書蟲悅讀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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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3文/我死了,但也沒那麼糟。早就習慣了。很抱歉沒辦法好好自我介紹,因為我已經沒有名字了。我們幾乎都沒有名字。名字就像車鑰匙一樣掉了,像紀念日一樣忘了。我的名字很可能是「R」開頭的,其他的我全忘了。我活著的時候老是忘記其他人的名字,想想還真有趣。我的朋友「M」說,身為殭屍最諷刺的一件事情是,明明每件事都很搞笑,卻笑不出來,因為你的嘴唇已經爛光了。 我們沒有人長得特別帥,但死亡對我比較仁慈一些。我才剛開始腐爛。皮膚灰灰的,聞起來有點噁心,再加上一些黑眼圈,其他都還算正常。你幾乎看不出來,我和一個極需度假的活人有啥不同。寬鬆的黑長褲、灰色長袖襯衫、紅領帶。這些衣服可不便宜,變成殭屍前,我八成是個生意人、銀行家或掮客,再不然就是還在摸索的臨時雇員。M有時候會取笑我。他老指著我的領帶,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聽見一個低沈的聲音在他肚子裡打滾。他穿著一件七零八落的牛仔褲,身上那件素面白襯衫看起來怪嚇人的。他當初應該挑件顏色深一點的才... -
2011.04.09他們在島嶼寫作
文/夢想與文學歷史記憶 ――「他們在島嶼寫作」出品人/童子賢「他們在島嶼寫作」以六部紀錄片來介紹台灣文學家的成就與寫作故事,我們希望紀錄片的光影、聲音、訪談呈現豐富的表情,能夠在文學書籍以外傳達更多的訊息,介紹台灣傲人的文學歷史,而且希望故事能講得精彩,足以傳世。拍攝知名文學家(周夢蝶、余光中、鄭愁予、楊牧、王文興、林海音)的紀錄片,具備高度的挑戰,是艱辛的創作過程。我們團隊中的導演與製作人中,有許多具有寫作背景,他們絞盡腦汁才找出如何以光影、訪談、發掘文學歷史故事的方式,來傳達文學歷史與創作的故事。請容我引一段卞之琳的詩來陳述想法: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斷章》,卞之琳,1935年 ---是的,詩人與小說家曾因著他們的夢想而創作,拍攝文學紀錄片則是在圓一個以鏡頭寫文學歷史的夢。我設想我們藉著文學家的夢,打造另一個夢。台灣社會豐富而匆忙... -
2011.04.06文/[1] 漢娜 我無法不去想移植的事。我在阿科恩司住了四天,每當我躺在床上、吃午餐、游泳或玩歌星卡拉OK遊戲,這個念頭一直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我知道,每一個人也都在想著它。連《飛天萬能車》這部片子現在看起來也很倒胃口。 我們上個星期五去大歐蒙街兒童醫院,經過多年掃瞄的經驗之後,影像出現在螢幕上,我了解自己心臟的狀況。我看得出它不對勁,但當媽媽告訴我情況這麼糟時,我不禁驚奇我怎麼還在這裡。我不明白,我的心臟這麼糟,我怎麼做得到我正在做的事。我知道我愈來愈容易累,但我已經懶得去想,我希望再也不要去大歐蒙街兒童醫院,因為我再也不想知道情況究竟有多糟。 可是現在,我得做決定。事情就是這樣。我知道,如果我不肯接受手術,就活不到十五歲。再過五天就是我十四歲生日,離我的十五歲生日還有三百七十天,我已經離開醫院七百一十八天,感覺似乎沒有那麼久,所以三百七十天其實也沒多少時間。 我不要過完十四歲生日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過去... -
2011.03.28文/前奏曲 我不記得有聽到爆炸聲,或許聽到了一種嘶嘶聲,就像撕裂織品的聲音,但又不確定。當時我的注意力受到他的吸引,就是那位被眾人奉若神明的教長。信徒簇擁著他,貼身保鑣設法幫他的座車開出條路來。「拜託,借過一下。麻煩各位,請讓讓。」忠誠的信徒們推來擠去,就為了想要更近距離看到教長,摸摸他長袍的下襬。這位飽受尊崇的老者不時轉身,對熟人致意或向門徒答謝,苦行僧般的臉上閃耀著堅定、如彎刀刀鋒般的光芒。亢奮的人群擁擠成一團,我很想從人群中突圍出去,但始終沒辦法。教長進到車裡,一隻手還在防彈玻璃窗後使勁揮舞著,兩名保鑣在他的左右…… 然後就什麼都沒了。某樣東西劃破天際,像道閃電在路中央飛快亮了一下,爆炸的震波朝我直劈而來,也驅散了害我動彈不得的狂熱群眾。剎時,天空崩陷,前一秒馬路兩旁還有虔誠的信眾夾道歡迎,頓時一切天翻地覆。那是一個男子嗎?還是個男孩的身體?像一道隱隱約約的閃光令我眼前一花。怎麼回事?塵土飛揚,烈火席捲而來... -
2011.03.24文/第一章 從哈佛宿舍名冊開始 「我們創設『名冊』網站,供哈佛大學的大眾使用。」 二○○三年九月,哈佛大二生祖克柏拖著八米長的白板走進哈佛柯蘭宿舍(Kirkland House)寢室,這種笨重的大白板是電腦玩家理想的腦力激盪工具祖克柏。在這間兩臥室的四人宿舍裡,只有通往臥室走道的那面牆夠長,能擺放這張白板。主修電腦的祖克柏開始在白板上潦草地寫了起來。 板上總是寫滿凌亂的公式和符號,各種顏色的線條連來連去,祖克柏經常站在走道上盯著板子,手裡拿著麥克筆,要是有人經過,他就退往牆邊,讓出路來。有時候,他會退到其中一間臥室的門口,以便看得更清楚。「他真的很喜歡那塊白板,」祖克柏的室友莫斯柯夫茲回憶:「他總是想把構想寫出來,儘管有時候,這麼做未必會使構想更清晰。」 祖克柏在開學後第一週就拼湊出一套他稱之為「課程配對」(Course Match)的軟體,相當簡單的東西,純粹只為了找樂子的創作。這套軟體協助學生了解有誰選修了... -
2011.03.23文/•葛蕾絲• 這是一個曾經身為狼的男孩以及一個正在變成狼的女孩的故事。 就在幾個月之前,山繆是那隻奇幻生物,是藥石罔效的疾病,是最黯然銷魂的離別。他擁有一具謎樣的身軀,太過詭異、奇妙又駭人聽聞,匪夷所思。 但現在春臨大地。隨著天氣回暖,其他的狼很快就會螁去牠們的毛皮,回復人形。山繆還是山繆,柯爾還是柯爾,只有我無法安穩地待在這具身軀之中。 去年,那正是我夢寐以求。我有成千上萬的理由希望成為生活在我家後院森林中的狼族一份子。但是現在,不再是我注視狼群,等待牠們之中的一員走向我,反而變成牠們觀察我,佇候我趨向牠們。 牠們的眼睛,嵌在狼顱上的人眼,讓我想起水:映照春日晴空的清澈水藍、暴雨過後泥水翻騰的棕色小溪、夏日水藻開始萌生的湖綠、雪塊堵塞的灰色河流。以前只有山繆的金眼會從雨水淋漓的樺木林中凝視我,但是現在,我能感覺全狼族沉甸甸的注目,心知肚明的事,未曾明言的事,重如千斤。 在我知道狼族的祕... -
2011.03.23文/〈譚蒂雅〉 來觀禮的人很容易就能認出她來。就一個十六歲左右的人來說,她的身材算是相當纖細高挑,當年佩陀形容的種種,一一在她身上展現。譚蒂雅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翠綠的雙眼、印度人小巧高挺的鼻子、藍桉樹蜂蜜般的膚色、標緻的骨架、豐潤的雙唇、修剪得如胡椒粒般的短髮,這些不啻是文化的腐敗、罪惡的舉動。唯有一雙不以種族來做評斷的雙眼,才能真正欣賞她絕世的美貌,而在南非這樣的人卻少之又少。 即將破曉的此刻,她站在佩陀墓旁。她是要來和他好好聊聊的。前一天晚上,她用花環妝點好他的墓時,天色幾乎已經全黑,連好好和他道聲再見也沒辦法。她想好了要和他說些什麼,而這些話卻是他還在世時,怎麼樣也說不出口的。她躺在鐵皮屋裡的折疊鐵床上,突然覺得他的死在一夕之間搭起了一道橋,她可以跨越一切,觸摸到他。死後的佩陀比起生前還更像個父親。 稍早,在來墓園的路上,她甚至在心裡嘗試各種代表父親的稱呼。她高高抬起頭,對著黎明時分夜空中的星星大聲地試了三... -
2011.03.23永恆棋戲
文/【第一步棋】 我那臺老舊的福特銀河系轎車,左前輪陷進一個坑洞裡,最後一個原廠轂蓋也啪的一聲掉落,朝身後的斜坡滾去。於是,我減速將車子停在路邊,自後視鏡望去,只見輪胎轂蓋滾向路肩後,猛然衝落到下方的草叢裡。本來還想把轂蓋留著,當下午茶的煎餅托盤,看來這個計畫泡湯了。 後視鏡顯示後方有車子駛來,我只好盡快將煞車掣放下,繼續沿著國王山的路行進。我從舊金山的辦公室一路開車,前往伍德賽德一位客戶──艾德文‧J主教的居所。伍德賽德位於舊金山半島沿海山丘上,是一個半田園式的寧靜社區。據我所知,主教成立了三間非常成功的電腦遊戲公司,如今他遇上了一些問題,要聘請一位謹慎、小心,並具有職業操守的私家偵探。就這麼不走運的,他選上了我。 我沿著國王山上曲折蜿蜒的路前進,走了大約半英里,來到一條被高大熟鐵門圍起來的狹窄私家路。大門門頂上刻了主教的名字,威武的橫在兩根石柱間。我駛近一些,下車走向右邊石柱的對講機,按了幾次鈴,終於從對講機... -
2011.03.21文/【神祕的信件】 上帝不但擲骰子,還把骰子擲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史提芬.霍金 出乎我的預期,今晚的來賓有夠煩。隨便應付艾爾南的每個問題後,波寧開始大談他的風光履歷。他花了電台整整十分鐘的寶貴時間,聊他曾擔任客座教授的史丹佛大學博士學位。 伊薇特站在玻璃牆外,她推開錄音師,舉起食指和中指,比出喀嚓的剪刀手勢。她要我想辦法結束來賓的滔滔不絕。 到此刻為止,我只在開場打過招呼,並簡短介紹自己而已。節目過了一半,輪我扮演電影裡的壞人角色。我微微舉起手,艾爾南逮到機會,打斷了《愛因斯坦:相對簡單》作者的話。 「我想針對這一點,哈維應該有什麼話想告訴我們。」 我根本不知道「這一點」是什麼。我已經心不在焉好一會兒,一直到看到伊薇特的手勢,才將我喚回這場只剩來賓喃喃自語的訪問。我直接問了一個眾所皆知的相對論經典問題: 「我希望教授能跟我們的聽眾解釋,愛因斯坦認為時間是第四度空間的理論。如果不先談這個,我們會很難理解您的理論... -
2011.03.20文/被神化的朱元璋 連出生都被神化了 在安徽地區,關於朱元璋的神話流傳甚廣,可以說是婦孺皆知。作為朱元璋的家鄉人,對本地出了個皇上,無不津津樂道,仿佛這個人就曾經生活在他們當中,而且曾經和他們一樣普通、平凡甚至貧窮。而朱元璋與普通人的唯一區別是他身旁總伴隨著靈異。 有一部明朝人寫的講述朱家皇帝家世情況的書,叫做《天潢玉牒》,裡面就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天,朱元璋的母親陳氏,後世人稱陳太后,但是當時還是個村婦而已,正在麥場上幹活,忽然看到從西北方向來了一個道士。這個道士長得什麼模樣呢?修髯,也就是留著長鬍子;簪冠,用簪子把頭髮梳起來插上;紅服,一身紅色的道袍;象簡,手裡還拿著一個象牙做的板子,一般當作記事本來用。這位道士走到近前,就坐在了麥場當中,拿出自己手中這個象簡,又掏出幾粒白色的丸子放在手裡頭。 陳氏看見道士手裡的白丸,就好奇地問:「這是什麼東西?」道士回答說:「這是一顆丹藥,可不是一般的丸藥,不過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