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罪就像感冒,每個人都得過
01/24 一穂ミチ的《會呼吸的罪》榮獲第171屆直木賞,她在日本《VERY》雜誌專訪時這麼說:「我希望把所謂的『罪』描繪成一種──人人身上多少都有過的感覺。」 六篇故事的背景都是新冠疫情,日文書名「ツミデミック」,取「tsu-mi(「罪」的日文發音)」+「pandemic(疫情/大流行)」的結合,起初理解為「當罪成為流行性傳染病」,直到讀完整本書才恍然大悟,並不是「罪」正在大流行,是一穂ミチ筆下的「罪」像感冒,每個人一定都得過。 不過如此的巧思在中文語境裡較難呈現出同等的效果,因此繁體中文版書名從「活著就會犯錯」切入──在那段黑暗時期,我們確實連呼吸都像是有罪;在其他任何時候,只要會呼吸,就會犯錯,但犯了錯的人,一定有罪嗎?於是《會呼吸的罪》定罪,不對,是定名。 扛起家計的丈夫總是對自己嫌言嫌語,只要看起來輕鬆一點,他就覺得我在偷懶。主婦百合偷偷打開Meets Deli,期待那個外送員接單。這種期待感,是轉蛋。每次等待頭像出現時,她有種近似電流通過的酥麻感,感覺自己真的「活著」──這是外遇,還是孤獨? 被餐廳裁掉的繭居男恭一,無意間從兒子那得知,附近獨居老人家裡有很多「符咒」,是一萬圓舊鈔。他順便得知老人對管家煮的料理很不滿意,於是恭一久違地拿出食材,開始熬湯──這是詐欺,還是羈絆? 萬里無雲的星期六,一群人相約在郊外車站,其中一人開著適合露營的車來接他們。車上載著剛買來的炭火和爐子,一行人七嘴八舌,邊朝著山林駛去。明明他們就要去死了──這是見死不救,還是希望? 一穂ミチ說:「小說的角色之一,正是看見那些從社會規範與常識中掉落的東西。就像手心捧水時,不管怎麼捧,都會漏出的一滴水——我想在作品裡描寫的就是那一滴。」每一篇故事結束後心中浮現的問號,以及背後那份熟悉又曖昧的心情,我想就是落下的那一滴水,以及所謂「人人身上多少都有過的感覺」。「錯」的發生,未必帶著惡意,也許只是,在幸與不幸之間起伏,仍試圖前進。而在那些難以定義的罪名裡,我們也許都看見了自己。 在繁體中文版序中,作者寫下:「作家是種奇怪的生物,越痛苦、越煎熬的回憶,越覺得非寫不可,強迫症似的。或許是我自己斤斤計較的本性使然,總覺得不寫下來不划算,老是忍不住翻來覆去舔舐那些最苦澀的糖球。因為活著這件事,就是為了從中求取一滴甘露苦苦掙扎──那甘露也許是希望,也許是人情,也許是人與人之間相繫的紐帶。」全人類共同的黑暗記憶,成為直木賞得主非寫下不可的故事,對於讀者來說,也是一滴珍貴的甘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