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生活處方
珍愛的事物:森林、山小屋與生活之器:【本屋大賞作家小川糸最新散文集】

當DEI走向極端,政治正確如何改變世界:22位傑出學者聯手,為了真正的科學而戰!

The War on Science

吉伊卡哇Supercard悠遊卡-靠在一起

吉伊卡哇Supercard悠遊卡-靠在一起

呀哈★吉伊卡哇旋風再起,精選周邊看過來

  • 79 497
    630

活動訊息

理性與感性【限量花飾書口彩畫╳立體皺褶絹布裝幀╳燙金精裝靜奢版】
閱讀漫遊錄-2026上半年暢銷榜

內容簡介

「自由思辨」屈服於「言論審查」
「嚴謹研究」讓位給「意識形態」

當「多元、平等、共融」(DEI)崇高口號,逐漸變成不容質疑的教條
這個時代我們不焚書、沒有異端審判,但會先讓你噤聲閉嘴!

不看風向,挑戰進步教條,滿滿政治不正確!

▲《自私的基因》理查.道金斯
▲《再啟蒙的年代》史迪芬.平克
▲《知識的騙局》艾倫.索卡爾
▲《貨幣崛起》尼爾.弗格森
──共22位傑出學者聯手,為了真正的科學而戰!

最頂尖大學何以發生最荒謬的情況?科學家竟因為「說出研究得到的結論」而失去工作、被趕下台、被同儕連署圍剿。當「多元、平等、共融」從理想逐漸變成沒得商量的教條;當「語言即暴力」、「被冒犯就取得特權」成為新的校園倫理──那個本該最珍惜自由思辨的地方,正一點一滴被意識形態啃食。

本書由理論物理學家勞倫斯.克勞斯主編,集結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平克(Steven Pinker)、索卡爾(Alan Sokal)、弗格森(Niall Ferguson)等22位橫跨政治光譜的學者。他們有人親身被「取消」,有人選擇不再沉默。從性別的科學、科學的去殖民化、DEI官僚的擴張,一直到性別肯認醫療與學術審查,他們以第一手的臨場證言與扎實的論證,追問一個攸關所有民主社會的問題:我們該如何同時守護「善意」與「講道理的自由」?

沒有要你照單全收,但服用前請注意:本書立場鮮明、火氣不小,你大概不會同意其中每一個結論,不過讀完之後,你將很難再把「學術自由」視為理所當然。

這是本來自科學界的戰報──
◆物理學家在CERN(歐洲核子研究組織)報告,接著就被取消合作。
◆生物學家說「生理性別只有兩種」,在哈佛被圍剿到去職。
◆生物化學家想公開討論DEI,被同事警告「想想你的孩子」。

沉默並不代表中立,聽聽科學家如何吹響戰爭號角──
◆面對學術自由遭遇的威脅與挑戰:語言被審查、取消文化、實績讓位給口號、大眾信任危機。
◆頂尖科學家沉痛示警,共同控訴意識形態如何摧毀科學的客觀性。
◆他們不只指出病灶,更提出反擊:重申科學的客觀、實績,與求知該有的謙卑。

名人推薦

【專文導讀】
陳瑞麟|中正大學哲學系講座教授
蕭育和|中央大學、逢甲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國際評價】
這場「科學戰爭」的本質是英語世界的科學家分裂成不同價值觀的兩派,一派是本書的諸位科學家作者,持有古典自由主義的「言論自由、學術自由、開放探討」的價值觀⋯⋯另一派是擁抱DEI價值的科學家,他們當前似乎占有科學界的權力位置。然而,這帶來一個困惑:我們應該對這場「科學內戰」抱持什麼樣的態度,並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在人們實現這些價值觀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產生許多衝突與弊端(極端化確實容易製造問題),而有限的人類只能不斷地在嘗試中持續前進。──陳瑞麟,中正大學哲學系講座教授

無論讀者對DEI的觀感為何,或許不該將本書視為單純的「反DEI」政論集。多元、平等與共融,在過去十年間幾乎成了西方高等教育的信仰核心,但當它從價值倡議轉變為官僚規訓,所衝擊的不僅是大學的聘用與升遷制度,更是大學賴以存在的根本精神。當政治與道德價值逐漸進入大學制度,甚至透過研究補助、教師聘任、升等、學術評鑑與校園規範發揮作用時,大學體制還能不能維持其作為知識生產場所最重要的功能:允許人提出問題、挑戰共識,甚至犯錯?──蕭育和,中央大學、逢甲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這是一部滿懷激情的揭露之作,直指科學正危險地滑向官僚權力過度擴張的困境。這些文章以鮮活而令人不安的第一手見證,記錄下科學與學術界中來自左右兩方的意識形態腐化。這部文集,推薦給所有關心科學進步之未來的讀者。──「未來城市」2025年度好書(Future Cities Best Books of 2025)

高等教育已不復當年。取消文化與DEI讓許多人選擇了閉嘴,本書的作者群卻不然。這部文集講述的,是開放研究、言論自由,乃至於科學流程本身所遭受的種種威脅。一本及時且必要的書。──莎賓娜.霍森菲爾德(Sabine Hossenfelder),物理學家,著有《存在主義物理學:一位科學家給人生大哉問的指南》(Existential Physics: A Scientist's Guide to Life's Biggest Questions)

這些出自明星學者之手的文章,既尖銳、又滿懷熱情⋯⋯鮮活地呈現當今學術界最令人憂心的一股趨勢:社運人士把自己那套獨特的正義觀念置於真理之上,從而扭曲了科學。淪為DEI、去殖民化與去性別化語言之獵物的,已不只是人文與社會科學,還包括生物學、醫學,甚至數學。本書不僅闡明了問題所在,更親身示範解方:重新向科學的客觀性、學術的誠信,尤其是向求知過程中的謙卑,許下承諾。──強納生.勞赫(Jonathan Rauch),著有《知識的組成》(The Constitution of Knowledge)

意識形態與團體迷思對知識生產的侵蝕,聽來或許抽象,卻對當今世界的每一層面有著深遠的影響。本書正是對這股危險趨勢一記至關重要的回應。──葛瑞格.路基亞諾夫(Greg Lukianoff),個人權利與表達基金會(Foundation for Individual Rights and Expression)主席

歷史上恐怕再沒有比這更荒謬的反諷了:那個創造出科學方法,並將果實分享給全人類的文明,如今卻一心一意要摧毀自己的創造物。而這場毀滅來自科學內部,由意識形態信徒一手釀成,再由那些怯於捍衛這項人類最偉大智識成就的行政人員與科學家從旁推波助瀾。⋯⋯本書從科學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蒐羅證據,記錄下求真精神如何淪喪,只為迎合政治風潮。──海勒.麥當諾(Heather Mac Donald),曼哈頓研究所(Manhattan Institute)研究員,著有《當種族凌駕實績》(When Race Trumps Merit)

作者

勞倫斯.克勞斯(Lawrence M. Krauss)
本書匯集22位著名科學家與學者的「論戰文」,對於當前科學研究環境中,言論自由、開放研究與科學流程所遭受的威脅發出呼告。主編勞倫斯.克勞斯目前是起源計畫基金會(The Origins Project Foundation)主席、加拿大言論自由聯盟(Free Speech Union)主席、葛斯華製作公司(Gus What Productions)執行長,以及《起源播客》(The Origins Podcast)的主持人。身為理論物理學家,克勞斯發表過三百多篇科學論文。他曾於耶魯大學、凱斯西儲大學(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澳洲國立大學、人文新學院(New College of the Humanities)及亞利桑那州立大學任教,並藉研究與著作榮膺多項國際獎項與獎助金肯定。他的科普著作包括曾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的《星際爭霸戰的物理學》(The Physics of Star Trek)以及《無中生有的宇宙》(A Universe from Nothing)。此外克勞斯也經常在廣播、電視與電影中亮相。

譯者

鄭煥昇
教育界的逃兵,翻譯的志願役,喜歡看書、堆書的譯者。譯有《矽谷內幕》、《多巴胺國度》、《專業之死》等多本著作。

目錄

導讀(一)另一波「科學戰爭」/陳瑞麟
導讀(二)進步的異議:當索卡爾的憤怒升級/蕭育和
引言與概論/勞倫斯.克勞斯

第一部 言論自由、受害者心態,以及意識形態
第一章 科學真相立於人類情感與政治糾葛之上/理查.道金斯
第二章 意識形態如何威脅要腐化科學/艾倫.索卡爾
第三章 知識分子的背叛/尼爾.弗格森
第四章 大學,成了散播思想寄生蟲的溫床/蓋德.薩德
第五章 聚光燈下的科學審查/安娜.克雷洛夫、傑伊.坦茲曼

第二部 各個學科中的意識形態腐化
第六章 你如何給數學去殖?/約翰.阿姆斯壯
第七章 意識形態對生物學的顛覆/傑瑞.柯殷、盧安娜.馬羅哈
第八章 社會正義醫師──四面楚歌的醫學/莎莉.薩泰爾

第三部 DEI官僚體系在學術界內外,對學術研究產生的影響
第九章 平等、多元與共融:威脅科學的陰暗偽科學/傑夫.霍爾斯曼
第十章 傾頹的象牙塔/阿萊桑德羅.斯特魯米亞
第十一章 科學與醫學中的DEI:缺失的量化指標與衡量標準/羅傑.柯翰、艾美.瓦克斯

第四部 性別、意識形態、科學與學術
第十二章 震耳欲聾的沉默:生物倫理學與性別肯認醫療/艾利克斯.拜恩、莫提.戈林
第十三章 性別戰爭與學術自由/茱蒂絲.蘇伊沙、艾莉絲.蘇利文

第五部 我們可以怎麼辦?
第十四章 科學與政治:三項原則與三則寓言/多利安.亞伯特
第十五章 拯救大學免於自我毀滅的五點計畫/史迪芬.平克
第十六章 在分裂的世界裡教會人共融/尼可拉斯.克里斯塔基斯
第十七章 科學的去政治化,始於教授階層的革新/理查.瑞丁

結語
撰稿者介紹
注解與參考文獻

序/導讀

推薦序
導讀(一)
另一波「科學戰爭」
陳瑞麟(中正大學哲學系講座教授)

二十幾年前,身為初入學術界的菜鳥,我接下一份翻譯《高級迷信》(Higher Superstition)的任務,開啟了我研究「科學戰爭」(Science Wars)的機緣。這是一場發生在二十世紀末(約莫一九九六至一九九八年間),北美與西歐學術界針對科學本質和科學如何運作的大論辯,起於一些美國科學家起身捍衛科學的客觀性與掌握真理的能力,同時批評人文社會學界中的「學院左派」(academic left)對科學的社會建構論(social constructivism)觀點,幾乎整個世界都加入了。然而,在這波大戰的末期,有了兩邊握手言和、深入理解彼此的「科學和平」行動。

時至今日,科學戰爭已經過了三十年,我也從當年的學術菜鳥變成資深老鳥。今我驚訝的是,過去十年來,科學界似乎又面臨另一波的「科學戰爭」,誠如本書英文原名War on Science;然而,本次科學家起身捍衛的是「學術自由、開放探討與科學歷程」,針對的是「多元、平等、共融/包容」(也就是DEI)的倡議者,矛頭指向的竟是科學界自己!因此,本次的科學戰爭與上一波科學戰爭有很大的不同,它甚至有點像「科學內戰」(詳情參看第一章)。 這一切都令我感到困惑,讀者可能也會有相同的困惑。

以下我嘗試在短短的篇幅內為讀者導讀本書主旨,以及這「另一波科學戰爭」的性質與意義。然而,我沒有完整的解答,只能以困惑的形式來呈現,希望能引導感興趣的讀者深入追究。

第一個困惑是:多元、平等、包容是當代民主社會的珍貴價值,為什麼變成「學術自由、開放探討與科學歷程」的威脅?本書第三部分前言也明白指出「畢竟,這三張標籤的字面所對應的,似乎都是極其崇高的目標。怎麼會有人認為追尋這些偉大的目標,竟會反過來招來禍害?」答案就是本書的中譯版書名「當DEI走向極端」,危害到科學的自由與開放。DEI的倡議如何走向極端呢?有兩個面向:一是對於「多元、平等、包容」價值內涵的壟斷性詮釋;二是在行動上推動極端的、強制性的實踐措施,表現在針對主觀上違反DEI的科學論文與言論進行審查(censorship)。

針對第一個面向,本書不少作者認為美國許多大學推動DEI的科學界本身和官僚體制,把「多元」窄化成只有種族和性別上的多元,排除觀點和意見的多元,不容許人們質疑他們的「多元」內涵──這種對異議聲音無法容忍也牴觸了他們標榜「包容」──這似乎只要求異議者包容他們的決定;然後,把「平等」窄化成結果按比例分配,而不是機會上的平等。

至於第二個面向,如同本書引言、第二、五、八、十二、十三、十七章都舉證歷歷地指出,當前英語世界(主要是美國、加拿大、英國)的科學界自身(包括《自然》、《科學》這類名列前茅的科學期刊)、聲譽卓著的大學、美國DEI體制,有意識地在推動科學論文和研究裡的語言和修辭的言論審查。英國大學則由學生和部分教師發動在他們看來是「不當言論、語詞」談論者的消除/取消(cancel)行動。這些行為構成對科學言論自由的重大傷害。

第二個困惑是:這一波科學戰爭在性質上似乎是「科學內戰」,因為DEI的推動者是科學界自己、英語世界國家的著名大學。如此,對於身在科學界或非科學界的讀者而言,應該如何理解這場爭辯的本質或焦點?

我的觀點是:這場爭辯的本質是英語世界的科學家分裂成不同價值觀的兩派,一派是本書的諸位科學家作者,持有古典自由主義的「言論自由、學術自由、開放探討」的價值觀,顯現在第二章作者索卡爾引用古典自由主義大師約翰.彌爾論自由的段落,以及第九章的作者提及的「自由主義科學」,他說:「自由主義科學只有兩條規則:(1)沒有誰能獨占最終發言權(知識都是暫時性的存在);(2)沒有誰能宣稱個人權威(知識是普遍性的存在)。」另一派是擁抱DEI價值的科學家,他們當前似乎占有科學界的權力位置。然而,這帶來第三個困惑:我們應該對這場「科學內戰」抱持什麼樣的態度,並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

本書引言、第十章和第十七章都試圖把當前英美科學界和大學對於DEI價值的擁抱歸因於三十年前學術左派(包括馬克思主義、後現代主義、社會建構論等)對大學的「滲透」:第十章稱為「穿越制度的長征」,第十七章則舉出驚人的數字:「多項調查(見Redding 2023b)顯示在年輕一代(多有終身職)的教授與校務人員中,你幾乎看不到任何保守派、自由意志主義者,甚至連中間派或不涉政治的教授也極為罕見。自然科學領域有大約八至九成的教授屬於左派,而在社會科學中,這個比例逼近百分之百,有時一眾系所甚至整個學院,都沒有任何一位非左派的老師(Redding 2023)。」

這個引文對於讀者來說也許怵目驚心。然而,這樣的左派與非左派(右派、保守派、自由主義)的區分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種政治化的框架?為什麼有近八九成的自然科學家會屬於左派?會支持在科學體制中推動DEI?這真的可以單純用宣傳或滲透來解釋嗎?難道不是那些科學家認為DEI有益於科學嗎?難道這二十五年來美國大學教育和研究已經無法讓教師科學家與學生好好思辨與反省了?

最後,我不建議讀者太快選邊站,畢竟如同三十年前的科學戰爭,議題相當複雜(不少篇章涉及科學內部的觀點競爭),核心爭辯涉及與每個人都切身相關的價值觀:自由、開放、平等、多元、包容。它們每一個都很重要。在人們實現這些價值觀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產生許多衝突與弊端(極端化確實容易製造問題),而有限的人類只能不斷地在嘗試中持續前進。

***

導讀(二)
進步的異議:當索卡爾的憤怒升級
蕭育和(中央大學、逢甲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在科學中,進步是客觀的事實;但在倫理與政治中,進步卻是一種迷信。科學知識的加速發展推動了技術創新,催生了源源不絕的新發明;過去數百年來人口的巨大成長,其背後正是這股力量。後現代思想家或許會質疑科學的進步,但它毫無疑問是真實存在的。
──約翰.葛雷(John Gray),《異端:反進步與其他幻見》(Heresies: Against Progress and Other Illusions)

讀者手上這本原作題為「科學戰爭」(The War on Science)的文集,毫不意外引起兩極化評價。盛讚者稱其堅定捍衛了「科學」,揭露了進步政治議程如DEI對科學文化與大學體制的摧殘;抵制者則指控文集中充滿瑣碎的抱怨,字裡行間盡是種族主義、厭女與生理性別的偏執,五星評價與一星評價各執一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當前時代的精神氛圍,尤其涉及DEI議題,顯然讓人們更輕易地各自站隊。

即便文集本身的政治狗哨意味強烈,各篇的立論也良莠不齊;不過,無論讀者對DEI的觀感為何,或許不該將之視為單純的「反DEI」政論集。多元、平等與共融,在過去十年間幾乎成了西方高等教育的信仰核心,但當它從價值倡議轉變為官僚規訓,所衝擊的不僅是大學的聘用與升遷制度,更是大學賴以存在的根本精神。當政治與道德價值逐漸進入大學制度,甚至透過研究補助、教師聘任、升等、學術評鑑與校園規範發揮作用時,大學體制還能不能維持其作為知識生產場所最重要的功能:允許人提出問題、挑戰共識,甚至犯錯?

主編克勞斯在長達數十頁的引言中,以數據展示這種規訓力量的規模: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平等與共融部」擁有一百五十二名員工,年度預算三千六百萬美元;密西根大學則養了二百四十一名DEI員工,年花費超過三千萬美元。但真正令學者感到窒息的不是預算數字,而是無所不在的審查機制。柏克萊大學生命科學系曾有一年淘汰了百分之七十六的申請者,原因不是研究能力不足,而是「多元聲明」未達標,「其研究成果連被審查的機會都沒有」。文集中反覆提及類似的規訓效果,在近日劍橋大學因阿爾戴(Jason Arday) 所引發的激烈爭論中,人們質疑大學體制是否為了DEI的門面而犧牲了對於學術要求的堅持,追求「進步價值」是否正在衝擊大學體制與科學社群所信奉的功績傳統?

這個問題恐遠遠不只是對DEI的態度而已,背後或許反映不同科學社群對於「進步」的異議。知名「典範」論述的提出者孔恩(Thomas Kuhn)即使被認定瓦解了科學社群的神聖性,他也依然堅信「只要科學事業存在,那麼無可避免某種進步會成為其特徵」;文集中承受猛烈砲火的「後現代作家」某種程度上應該也不會否認「進步」,傅柯與德希達都曾經自詡是啟蒙精神的忠實捍衛者。

文集中有一個不得不注目的名字,物理學家索卡爾在三十年前,據說只用了幾個禮拜就熟習「後現代」的寫作風格,然後以量子力學為主題投稿知名的期刊,一篇通篇胡說八道的論文,揭露了人文學科中後現代思潮濫用科學術語的荒謬,雖然索卡爾當年的惡意嘲諷並沒有阻止部分毀譽參半的知識家繼續使用「理組」詞彙,例如近年大談量子力學之存在論意涵的紀傑克(Slavoj Žižek)。

目前的風波顯然已不止於不同學術社群的相看兩厭,索卡爾在文集中所表現的憤怒,遠較當年的惡搞論文風波升級,因為在他看來,後現代式胡言亂語的歪風正從人文科學吹到數理醫化領域。引言中提到了二○二三年在《化學教育期刊》一篇主張以「女性主義框架傳授科學重要性」的論文,論文聲稱「探討量子力學、馬克思主義唯物論、非裔未來主義/悲觀主義,以及後殖民民族主義之發展與互動關係」,並主張將「自哥本哈根詮釋中援引了波粒二象性與坍縮的概念」,索卡爾的憤怒其來有自,內文太多他當年胡亂拼貼的詞彙。

同一年,《物理評論》的物理教育專欄刊出了〈在大學物理導論課中觀察白人性〉,文中聲稱「白板在將白人性重構作為社會組織一環的過程裡也扮演了某種角色」,而所謂的白板,就是教室裡寫字的那塊白板;美國國家科學院甚至將科學溝通領域的最高榮譽頒給了一篇主張「依據愛因斯坦的協變性原則,黑人女性必須獲得同等的權力去主張其客觀性」的論文,愛因斯坦的協變性原則如何能支持進步的政治主張?對文集的作者們來說,讀者對這個問題感到困惑很正常,但如果對問題的答案感到猶豫,定然哪裡不對。

類似的爭議,還出現數學領域,大學體制中所教授的數學知識,是否只是一種西方中心、歐洲式的認識世界方式,因此需要「去殖民化」?以及在醫學領域,精神科醫師薩泰爾講述了自己差點被「取消」的親身經歷,緣由於她在關於濫用藥物的講座中被指控對鄉村底層存在「非人化、貶低且帶有階級歧視的意味」,檢舉文件中稱「我們認為她的著作已超出值得辯論的『意見歧異』範疇」。

沒有任何值得辯論的事情,當事人也不需要辯解。這種境遇讓文集中不只一位作者將當前的氛圍類比為納粹對「猶太科學」的攻擊,以及蘇聯時期的李森科主義。甚至可能更加慘烈,畢竟現在的大學體制沒有「黨」的路線依循,讀者可以關注文集中對於以巴衝突的不同意見,以及「跨性別」的爭議,某些應該止步於後現代作家奇思幻想與創意性詮釋的論述,如今正以不容質疑的進步價值之名,堂而皇之入主「科學」領域,這是索卡爾憤怒升級的根本理由。近日聯合國「修正地圖」(Correct the Map)決議在地理資訊界引發的異議, 恐怕也是同樣情緒。

如果讀者依然認為這本文集只是一群狂熱右派的取暖,我會建議讀一讀哈佛大學平克的〈拯救大學免於自我毀滅的五點計畫〉一章。平克曾經投書《紐約時報》,嚴詞批判川普對哈佛大學的打壓,稱「摧毀知識取得與傳承的機構,是可悲的愚行,也是對未來世代的罪行」,對於川普政府聲稱部分舉措是出於護猶動機,平克則直指摧毀大學研究機構對猶裔研究人才的傷害,遠大過挺巴標語。

平克對哈佛大學也並非毫無批判,投書中他舉了近年來幾起迎合群眾輿論的「取消」事件,諸如生物學家卡洛.胡文在採訪中解釋生物學如何定義男性與女性引起爭議,最後被迫離校,該事件也是平克建立「學術自由委員會」的契機;還有流行病學家泰勒.范德威爾(Tyler Vander Weele)因被發現曾連署反同婚而被迫道歉;法學者羅納德.蘇利文(Ronald Sullivan)由於為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辯護,被學生指「感到不安」而被迫辭去宿舍主任職務。

平克指責哈佛校方迎合學生的暴民正義,而據權威機構評比,哈佛的言論自由在二百五十多所學院中倒數第一。對於川普政府針對哈佛的「反猶」指控,平克則指由教職員組成的「哈佛支持以色列組織」所提出的報告中,曾詳細記錄了一切可查的塗鴉與社群媒體貼文,沒有發現任何把「毀猶」當作目標的表述。

平克幾乎親身參與、見證了當前世界的所有爭議火線。在這些議題上,人們早已習慣於便宜選擇立場;現代自由主義文化並不否認壓迫的存在,只是仍願意相信體制的自我糾錯、說理的力量,以及權力機構的節制。平克因此顯得不合時宜,幾乎注定要落得「兩邊」不討好的下場,但平克努力維持的文化氛圍,其實也正是「後現代」書寫賴以茁壯的條件,而它是不是正在腐化?答案很難,希望無論立場為何的讀者都能有自己的體悟。

作者序
西方世界的大學院校與科研機構很令人遺憾地,既已不再必然是鼓勵自由與開放思想交流的場域,也已然不是科學進步可以免受意識形態掣肘的環境。

以學術研究為業之人,即便是有終身職護體者,如今也無法避免工作不保之命運,或至少已無法縱情言論與健筆而自外於審查之長臂,而莘莘學子則怯於在課堂上提問妄議,甚或常會在校方的慫恿下去通報他們認定引人反感的用語。

如今的大學舉著俗稱「多元、平等與共融」(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也就是DEI)的大旗,得以廣設官僚體系。這樣的大學無需受任何人問責,反倒可以像道德警察一樣去要求旁人的一言一行。從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有何差異,到「原住民科學」(indigenous science)是否為巧立名目等問題,往往都成了禁語,在課堂與學術會議上提都不能提。

實績,向來是學術進步的核心,如今也同樣在學術界乃至於更普遍的科學機構間,遭到了質疑。全球各地的機構,紛紛在學術雇用或升遷制度上,施加了基於性別或種族的身分名額限制,且無視於其背後的兩個問題:這種做法會如何左右學術界對卓越性的追求,乃至於此舉在何種程度上真的有其需求或甚至真的有用。追根究柢,我們真的有必要撇開各個領域新興的可用人才庫不管,而讓不同領域的學者與教師組成,逕直反映整體社會的人口結構嗎?

伴隨大學與政府機構中的DEI方案限縮雇用與升遷,使其成為在意識形態上倒向DEI宣
言者的禁臠,學界與校方行政部門也日益在其學術活動中貫徹起「批判性社會正義」(Critical Social Justice,也就是CSJ)的意識形態。這種認為大學在道德教育中有一席之地,結果在本書的卷首遭哈佛大學校長勞倫斯.桑默思點名批評的概念,已然捲土重來,且來勢洶洶。

縈繞在客觀、基於證據的探究與認識論周邊,那些可疑的後現代觀念,乃至於晚近才竄出的CSJ思潮,原本的影響範圍僅限於較邊緣的系所,如今卻已宛若傳染病一般,成為了主流的一環,甚至連硬性的科學課程都難以倖免。打著「種族與性別歧視肆虐於學術界」的名號,因而獲聘的那群人,往往也會在其研究與教學工作中呼應此一理念。而這就導致科學議題的辯論,動輒遭到扼殺。比方說,不同領域之間基於性別的差異,究竟是反映了根本上的性別歧視,抑或僅僅只是呈現出兩性在志趣上一種更深層的心理學或社會學差異──這已經是個不見容於諸多大學,連提出來都有危險的問題,不信你可以去問問那些丟了工作,或是與所屬機構斷了合作的各方學者。

這種意識形態對於學術體系的嶄新入侵,有一個分外惡性的屬性,那就是一種把語言等價於暴力,並認為個人受到冒犯就自動獲得特權的觀念。特定字眼在學術環境裡、政府機構中與媒體上成為禁忌,彷彿它們是某種神聖的咒語。學者與記者裡不乏有因為「用字不當」而遭到解雇的案例,不論其用字遣詞當下的語境。尤有甚者,各家學術期刊紛紛要編輯一律拒絕可能招致不滿的來稿,而不管其論述是否嚴謹或潛在的重要性有多高。

強而有力的辯證對於學術發展而言,必要性不言可喻,尤其是在科學領域。這意味著積極的質疑與開放的論辯,乃至於不無可能的挑釁或冒犯,都不僅應該得到容忍,而且更應該加以鼓勵。世人可能不常意識到,科學研究其實是一種社會活動,而其只有在各種觀念可被拆解,甚至遭到攻擊的狀況下,科學才能正常運作。唯有透過這種方式,羸弱或偏誤的觀念才能被篩選出來。

學生也是這種環境的受害者。他們不僅因此與必要的思辨推理體驗失之交臂,甚至還會眼見學界對重要的主題領域避之唯恐不及,以免掀起無謂的爭議。語言莫名成了一種暴力形式,此一想法在課堂上的教育現場製造出額外的緊張。所謂「安全空間」(safe spaces)的誕生,目的是讓學生無需與讓他們感到不痛快的觀念或字眼面對面,但事實證明此舉無濟於事。為了不讓特定字眼被他們聽見,必須無所不用其極地保護學子,且更大的問題在於很多時候,只要有一個人特別敏感於一個字或一個概念,那他或她周遭的所有人都必須一併被納入保護圈。

事實上,眾多研究顯然指出這種事態的升高,已然使得學生的安全感降低、焦慮水位升高,並變得愈來愈對課堂討論敬而遠之、不敢暢所欲言。在此同時,我們正在見證的是一整個世代的學生,包括那些照講受教於菁英學府者,都無法透過訓練獲得思辨的能力。現下方興未艾於中東的衝突,正是足以激發強烈意見與激情的議題,但從哥倫比亞大學部分抗議學生在影片中的表現觀之,很顯然他們對於自己究竟在用抗議去支持什麼或反對什麼,毫無批判性的認知。

實務上,如今的大學往往已淪為具有敵意的工作與學習環境,且諷刺的是其成因有很大一部分正是大學官僚一手造成──他們原本有心判讀並根除敵意環境,但努力用錯地方,反而創造出一種草木皆兵的警戒氛圍,結果催生出一種受害者意識,乃至於空氣中都能感受到衝突與張力。

若干年前我曾寫過,教育的一個核心目的,就是要讓你「不舒服」。唯有脫離舒適圈,你才有可能去檢視自身偏頗的成見,發掘屬於這個世間,那些你原本絕不會令其進入自身意識的真實。只可惜在當前的氣氛裡,智識上的安逸已然成為一種常態,愈來愈少人欲除之而後快。

這種對科學與理性愈來愈顯著的威脅,已然滲漏到學術的常春藤牆外,蔓延到科研與政府機構中,乃至於到產業界。先前聲譽昭著的科學期刊,如今不僅將愈來愈多篇幅撥給了鸚鵡學舌般,複誦著批判性社會正義的說詞;他們甚至已經在若干案例中審查起特定科學文章,只因編輯感覺其內容或許與該意識形態不符,就算那些文章的結論並無疑義也一樣!如我近期在《華爾街日報》所言,一項關於補助金的分析凸顯了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與國家衛生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等美國科研的撥款機關,花費了數以億計的經費在訴求社會正義的計畫上,但卻沒有善加履行其支持科研的使命。而這些機構的主事者往往拿不出實證,僅憑人口統計數據,還近乎頗為自豪地宣稱他們的組織存在系統性的種族主義。在此同時,一部分這些組織還要求申請補助的準領受者,必須在申請過程中遵守特定的政治與社會正義理想。這種強行將意識形態置入科研撥款程序的行徑,令人深感是可忍孰不可忍。

除卻對科學的直接威脅,我們還必須考量到機會成本,一來是科研事業可能在這個過程中被分走關鍵資金,二者是學者可能會不得不把做研究的時間拿去表態,去準備符合特定CSJ要求的提案。而一個至少對西方世界而言,更為現實的問題是科學競賽已經愈來愈是當下發展的重點。在二十一世紀,各國想保持經濟上的競爭力,對科學與工程的扶持勢在必行。中國、印度、新加坡、韓國等一眾國家都在建立其科研大業,且不時已有超車西方之態勢,主要是他們並無上述意識形態的桎梏拖累。

近期美國在川普(Donald Trump)當選後所發生的一些事件,已然改變了聯邦資助的局面。川普發布的行政命令要求撥款機關移除各種事涉DEI的無用案件,同時前述的提案
審核標準也要拿掉。這樣的改變令人十分樂見,而雖說部分機構已經從善如流,後續這種改變會如何向下普及到學界的各層級仍有待觀察。

不論是出於學術進展考量,還是顧及美國與舉世的科研體質健康,我們都非常迫切地得去遏止這些趨勢。而這個過程的第一步,就是要讓大眾更加意識到這個體制已經演變到如何令人憂心忡忡的狀態。雖說許多教職員都能體認到這個問題存在於高等教育與科技暨學術研究周邊機構中,但當中不少人都不敢對其妄加批判,因為深怕一旦說了什麼,其後果就可能由其職涯發展來承擔。

唯即便如此,潛在的問題之嚴重與可能的代價之高昂,仍驅動了一群共二十二名明星隊一般的傑出學者,來自不同學科領域、擁有各異的背景歷練,且其政治傾向涵蓋了政治光譜上的各個面向──慨允為這本合集執筆描述現有與新興的各種威脅。他們每一位都有志於打擊當前在阻礙高等教育、學術、科學與理性發展的各種亂象,包括有某些人已經因為其發言或行動而遭到了「取消」,或云封殺,而也有些人則選擇從旁觀察。他們有些人經過奮鬥,順利創造出改變,而有些人則未竟全功。然而他們無一不抱持著今後不能再做壁上觀的想法。由此他們同意了要勇闖雷區,去描寫當前的挑戰,包括某幾位會點出可能的解決之道來回應在我們的社會中,那些由意識形態凌駕於科學與理性之上所導致的困境。為了他們願意在此時站出來發聲的清晰立場與勇氣,我要致上敬意,而為了他們願意投入時間與精力來提筆闡述這些重要的議題,我要致上謝意。我給了他們一張「空白支票」,讓他們基於自身的興趣與專業領域去放手申論他們最關心的主題,其成果我至多只做了輕度的編輯。文中所表達的均為他們自身的見解。由此這本合集並非鐵板一塊。全書針對特定議題反映了多元化的意見、不同的關注點,乃至於各有千秋的視角。而那正是本書的作者群所倡議,應該要呈現在我們的大學與研究支援機構中的東西。

你,身為讀者,也請不吝得出專屬於你的結論。

試閱

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

有人曾經說:「上帝肯定覺得莫名其妙,明明這方庭院裡一個人也沒有,這棵樹怎麼還好端端地繼續待在那兒。」──羅納德.諾克斯(Ronald Knox, 1888-1957)嘲諷柏克萊主教(George Berkeley, 1685-1753)之語

倘若智慧外星生命有朝一日造訪我們,我們能以什麼作為對話的共同基礎?科學啊,不然呢。百分之百是科學,而且多半是科學與數學獨占鰲頭。我們其他的關懷對他們而言不是過於陌生如外星,就是過於偏於宇宙一隅,難以引起他們的興趣。反之亦然。外星人會有他們自己的牛頓與愛因斯坦、普朗克與海森堡可以仰之彌高。他們會有畢氏定理。他們會計算出(記成他們獨特符號的)π,以及數學與物理中的其餘偉大常數。他們會有原子論。他們會辨識出與我們相同的元素清單,並將其排列成相當於我們元素週期表的東西。還有一點或許不那麼顯而易見,但我敢賭一把說他們也會以他們的達爾文為尊,畢竟我曾論證過3由天擇驅動的某版演化,是智慧得以在任何一方宇宙中誕生的唯一途徑。

且讓我們退一億步去假設外星人生物本質超乎了我們至為獵奇的想像。他們可能是雲霧一般的氣體、可能是沒有固定形狀的脈動膠狀團塊,也可能是由分散的心智單位所組成的蜂群──而不似我們地球動物想像中的生命就是要看得見、摸得著。但他們依然會是某種達爾文式演化的產物(或由達爾文式演化產物最終製造出的人工產物)。他們會擁有我們能認得是人類科學萬神殿中如牛頓、馬克士威、愛因斯坦、薛丁格、門得列夫等大神所對應的科學家(而且很可能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若未在物理與數學發展上達到起碼如此的造詣,那他們根本不可能抵達這裡。柏拉圖學院入口處曾銘刻著一句話:「不懂幾何者不得入內。」這是一句相當令人遺憾的標語,是阻擋在學習面前的傲慢門檻,也是一種與「有教無類」背道而馳的篩選。唯宇宙中確實存在一個過濾器,一句不需掛在任何行星門口的標語:「無知於科學與數學者,將無法進入我們的重力井,因為他們連逃離自己的重力井都做不到。」

姑且舉兩個在地球上被吹成可與達爾文比肩的人物,我們的外星訪客會景仰他們星球上的佛洛伊德或馬克思嗎?我想很客氣地說,你會為了這種主張辯護得滿頭大汗。至於你問他們會不會尊外星版的傅柯或德希達,乃至於他們的茱蒂絲.巴特勒(Judith Butler, 1956-)或伊布拉.肯迪(Ibram X. Kendi, 1982-)為大師,我想那就是個笑話,而且還是讓人笑不出來的那種。像「系統性種族主義」、「課程去殖民化」或「文化挪用」這類只能偏安於一隅,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的玩意,根本不會出現在他們的眼皮底:其微不足道、沒有意義,與徒勞無功,無異於諺語裡所說:在針尖上旋轉跳舞的天使。

凡此種種都只是為了說明一件事,科學乃是,或逐步逼近著以永恆視角(sub specie aeternitatis)所觀之的普遍真理,是適用於古往今來、宇宙洪荒的實情。不同於性別研究、媒體研究、女性研究、黑人研究、白人研究、米老鼠研究那樣,科學既不拘於一方水土,也非曇花一現,它不侷限於宇宙中的某個小點、某一物種,或寥寥某一段歷史時期。再者科學會隨著世紀(甚至每十年、每個春去秋來、每個星期)的推移而進步,而那是神學、哲學、社會學,或我認為任何其他學術領域,都無法真正做到的事情。即便是莎士比亞、貝多芬、米開朗基羅的輝煌成就,即便有著深邃的底蘊、儘管能豐富心靈,但說得客氣點,在宇宙尺度的時間與空間裡,它們都只像是一瓶無法遠行、也不可能愈陳愈香的醇酒。

LIGO(Laser Interferometer Gravitational-wave Observatory,能偵測到比質子寬度還小的重力波)、破解DNA密碼、對希格斯玻色子(Higgs boson)的預測與後來的發現、疫苗的發明、在彗星上實現軟著陸、前往冥王星的飛掠觀察任務、元素週期表,以及對「由非隨機存活所驅動的演化」的認識等,都是造就我們的過程──這些都是智人作為一個非凡物種的每一位成員,都能引以為傲的成就。值得我們引以為榮的不光是我們掌握的科學知識,更是我們獲得這些知識的方法。這些方法也極有可能放諸宇宙皆準,而非僅限於我們的這顆行星。我在此不打算重述科學認識論與科學方法的偉大著作。反之我打算腳踏實地,讓謙遜的「雙盲試驗」扮演科學精神的典範與體現,特別是科學對客觀證據的尊重,以及對主觀或意識形態偏見的警惕。

醫學研究者在測試新藥時的一項堅持,是無論給藥的醫師,還是服藥的病人,都不准知道哪些藥丸是安慰劑、哪些是正在試驗的藥物。如果病人知道自己服下的是(或不是)實驗藥物,那他的健康狀況就可能在身心兩方面受到影響。如果醫師知道自己遞出的藥是哪一種,那她的舉止態度就可能在不經意中將資訊透露給病人。如果研究者能隨時掌握實驗結果的走向,那他就可能會在結果看似對自己有利時,受到誘惑去提前終止實驗。即便實驗過程不存在舞弊,外界也決計無法在欠缺嚴謹控制的狀況下信服於一項實驗。雙盲對照試驗即便在某些特定情況下無法實施,仍舊是黃金標準。雙盲實驗代表著我們摒除了情緒、主觀印象、「生命經驗」,以及一種有害的觀念,那就是「你的真理和我的真理不同,而每個人的真理都同樣有效」。唯有受客觀、可受公評之證據所支持者,才是唯一、完全可靠的真理。

我認識的一位年輕女子在絕望中放棄了她的社會科學課程,轉到另一所大學去讀醫學與科學。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位社會人類學講師口吐的這句話:「我們這門學科的美妙之處就在於當我們兩個人看著同一組資料時,會得出相反的結論。」我曾與一位社會人類學家爭論過,他的意思大致是:「作為一個西方科學家,你看著月亮,看到的是一塊遵守牛頓定律,距離我們約二十四萬英里的岩石。但如果有某個部落民族相信月亮是一口被扔到樹梢上方不遠處,天空中的舊煮鍋,那他們的信念也同樣屬實。你之所以相信你的那套,是因為你是西方科學家。但你的真理並不比他們的真理更真。」

不不不,一千個不。人類學者或許需要尊重某個部落信仰如何與其文化的其他部分契合。他們會擁有一套能自圓其說的世界觀,當中所有事物彼此相關,包括那個月亮就在樹梢上方不遠處的信念。但無論他們的各種信念彼此多麼一致、多麼自恰,它們仍可能就是錯的。「月亮是一口鍋子」的理論並不是「另一種真理」,也不是「另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它是個錯誤。當然,你可以同理不同文化的信仰;你也完全可以從人類學者或歷史學家的角度去研究它們。但只要牽涉到事實,判斷其真偽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檢視證據。而我們所知用來評估證據的最佳方法,就是科學。未來如果有比現在更好的方法問世,科學也會不吝採用。Higgs boson

人性如果是一頂王冠,那科學就是王冠上的寶鑽。我們完全有理由為其感到驕傲。但因為揭開自然真相所斬獲的驕傲,應當以在靜觀這些真相時的謙卑來調和。科學的事實早在世間有人類去發現它們之前許久,就已然是事實。而在我們這個物種滅絕之後很久、在再也沒有任何大腦能記得我們之後,它們仍將繼續是事實。科學所追求的那些真理不僅僅在此時此地,供我們觀看時才為真;它們的真實穿越古往今來,遍及宇宙每一處,就算那裡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眼睛去檢視的遠僻角落裡。

本文將舉出兩個例子,來討論人類兩個在恆久而普世的科學真理面前所展現的虛妄傲慢。這兩例都把人類提升到一種「物種層級的唯我論」,都是我在開篇引用那段諷刺柏克萊主教的哲學所留下的現代回聲。第一個例子,是一段可恥的俄國史,當中區區政治竟被拔高到科學真理之上。在一九三○到一九四○年代的蘇聯,一名否認科學的無知之人獲得至高領袖的青睞,結果是俄國(與後來的中國)之糧食生產倒退了半世紀,並衍生出禍害數百萬人的悲劇。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被獨裁地賦予了高於遺傳學的位階。第二個例子,是後現代主義的傲慢,是自以為是且錯誤地將科學斥為「社會建構」爾爾。我會在本文後半部分說明這種虛妄──特別是那個說我們可以凌駕於科學之上,可以從一個光譜中任意選擇自身性別的荒謬主張。人類在此的傲慢,是相信個人可以依感受去改變現實。

我不會在此細究宗教信仰,畢竟我已經在先前的作品裡這麼做過,但我會稍微帶過的是人類將自我感受提高到科學真相之上的第三個顯著案例。「宇宙是由某個龐大的創造性智慧所設計」這個引人入勝的假說,理應按照科學的標準來評估其證據與可檢驗性(而我個人認為,這個假說應該遭到否定)。但與本文較為相關的論點,是有人認為宗教信仰的正當性來自於其有能力提供愉悅、心理支持與慰藉給苦於憂鬱、哀慟與恐懼之人。我近期與一名摯友公開討論,其人原本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卻突然之間皈依了基督信仰。她贏得了包含我在內一群現場觀眾的同情,靠的是她袒露了自己是怎麼透過禱告,從一場近乎要尋短的深度憂鬱中掙脫出來,那是一段十分感人的心路歷程。但被問起她是否真的相信基督教的教義,她的回覆是:「我選擇相信……」唯同情歸同情,我仍不得不指出「因為我相信X為真而感到安慰」這點,並不能在邏輯上推得「X因此為真」。套一句史迪芬.平克的說法,你可以選擇相信追趕你的老虎是一隻兔子,但你的選擇性信念無論多麼熱切,都無法改變一個殘酷的現實是老虎就是老虎,而且你很快就會在痛苦中認知到這點。但關於這部分我就不再贅述,因為接著我就要把話鋒轉向「人類面對客觀現實時的傲慢」之兩大案例其一:將政治拔高到科學真理之上。

──摘自第一章〈科學真相立於人類情感與政治糾葛之上〉

配送方式

  • 台灣
    • 國內宅配:本島、離島
    • 到店取貨:
      金石堂門市 不限金額免運費
      7-11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全家便利商店
  • 海外
    • 國際快遞:全球
    • 港澳店取:
      ok便利商店 順豐 7-11便利商店

詳細資料

詳細資料

    • 語言
    • 中文繁體
    • 裝訂
    • 紙本平裝
    • ISBN
    • 9786267891568
    • 分級
    • 普通級
    • 頁數
    • 384
    • 商品規格
    • 25開15*21cm
    • 出版地
    • 台灣
    • 適讀年齡
    • 全齡適讀
    • 注音
    • 級別

商品評價

訂購/退換貨須知

加入金石堂 LINE 官方帳號『完成綁定』,隨時掌握出貨動態:

加入金石堂LINE官方帳號『完成綁定』,隨時掌握出貨動態
金石堂LINE官方帳號綁定教學

提醒您!!
金石堂及銀行均不會請您操作ATM! 如接獲電話要求您前往ATM提款機,請不要聽從指示,以免受騙上當!

退換貨須知:

**提醒您,鑑賞期不等於試用期,退回商品須為全新狀態**

  • 依據「消費者保護法」第19條及行政院消費者保護處公告之「通訊交易解除權合理例外情事適用準則」,以下商品購買後,除商品本身有瑕疵外,將不提供7天的猶豫期:
    1. 易於腐敗、保存期限較短或解約時即將逾期。(如:生鮮食品)
    2. 依消費者要求所為之客製化給付。(客製化商品)
    3. 報紙、期刊或雜誌。(含MOOK、外文雜誌)
    4. 經消費者拆封之影音商品或電腦軟體。
    5. 非以有形媒介提供之數位內容或一經提供即為完成之線上服務,經消費者事先同意始提供。(如:電子書、電子雜誌、下載版軟體、虛擬商品…等)
    6. 已拆封之個人衛生用品。(如:內衣褲、刮鬍刀、除毛刀…等)
  • 若非上列種類商品,均享有到貨7天的猶豫期(含例假日)。
  • 辦理退換貨時,商品(組合商品恕無法接受單獨退貨)必須是您收到商品時的原始狀態(包含商品本體、配件、贈品、保證書、所有附隨資料文件及原廠內外包裝…等),請勿直接使用原廠包裝寄送,或於原廠包裝上黏貼紙張或書寫文字。
  • 退回商品若無法回復原狀,將請您負擔回復原狀所需費用,嚴重時將影響您的退貨權益。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