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鯨人的夢境：麻醉科醫師「永遠天晴」的奇幻漂流。在鯨魚的呼吸裡，聽見生命最深的寧靜

前言

幸福的定義

幾年前我曾經嘗試要寫一本關於鯨魚、大海跟帆船的書，但是因為生命的重心轉往禪修，這件事情因而擱下，在我最熱衷禪修的時候，除了工作之外就是在讀經、打坐、經行，幾乎都不出門，當時我還問師父：「為什麼我以前覺得登山、攝影、潛水這些事情都很有趣，現在卻覺得除了禪修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在浪費生命？」
師父回答：「那是因為你現在禪修正在大進步，等到你到達一個境地之後，再回頭過來看這些東西，就會有不同的體悟。」
當時對師父的回答還不能完全理解—是不是所謂的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最後又見山是山？
「禪修的目的並不是要把自己關起來不接觸這個世界，因為你不可能永遠打坐都不起來，而是接觸的時候不要產生『無明觸』。」
什麼叫做無明觸，意思大概就是我們面對外境時產生了「貪」、「嗔」、「癡」，或者是說十二因緣裡所說的：「觸」、「受」、「愛」、「取」、「有」。
因為接觸產生了感受，因為感受對某個情境或是人事物產生愛，因為愛所以想要執取，然後永遠擁有，所以有了「有」，有一天就會有「滅」，因為滅了所以會產生「苦」，愛生則苦生，如此造就了輪迴的因，從此生死流轉，永無出期。
所以，接觸這個世界的時候要產生「明觸」，覺察自己感受到苦受、覺察自己感受到樂受、覺察自己感受到不可不樂受，最後「平等捨」，把這些感受都捨去。
佛教的智慧跟理論體系，遠遠超過人的智慧，至少超過我的智慧，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到，我讀《佛遺教經》時，裡頭有一句話：「不做世俗文筆」，看了之後，背脊發涼，冷汗直流，以佛的標準來看，除了討論佛法宣傳佛法之外的語言，都是屬於戲論。生命是何等的嚴肅⋯⋯於是我很慶幸，我寫的三本書，雖然分屬於我三個不同的人生階段，有著不同的人生想法，假如把它看完，最後總是歸於佛教。
但是人有人的軟弱，在用佛所教導下來的方法，練習走向佛道時，有很多事情做不到。
有一次我跟師父說：「我想要去出家，結果沒有成功。」
「那可不一定喔！未來的事誰知道？」師父總是很慈悲，給了我很多安慰跟力量。
「我曾經想過要寫一本關於鯨魚的書，但是沒有寫完。」
「去把它寫完，然後放下。」
於是，我整理好了行李跟相機，像每年洄游的鯨魚一樣，飛越千里回到東加。為什麼選擇東加？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就好像禪修的世界，體驗空性，以少為多，內心無限寬廣。
在東加島上，什麼都沒有，物資缺乏，就連喝的水都是雨水，網路訊號也時斷時續，那些平常認為再自然不過的東西，這裡都沒有，但是人民卻也是如常的生活著。這是一個很好反省的機會—文明世界所發明的那些東西真的需要嗎？真的沒有那些東西時，又會怎麼樣？就好像尼泊爾，越貧窮的地方，幸福指數反而越高，這是什麼道理？
想要找到答案，必須親自來體驗，踏上這裡的土地，好好思考，幸福的定義是什麼？

【推薦序一】

你為什麼要沒苦硬吃
文◎／暢銷書作家 王蘭芬

閱讀好友主動脈這第四本書的稿子時，心中一直發出咦咦咦的聲音，這真是我認識的那位帥哥麻醫嗎？他的憂鬱呢？他的病人呢？
必須說《尋鯨人的夢境》是主動脈有史以來最明快輕盈的作品，裡面一切敘述正如書名所標出的那樣，像個我們一般人無法抵達卻永恆地心嚮往之的世界盡頭般的夢境。
關於鯨的一切，學霸醫師鑽研與實地觀察得不輸動物專家，在他深入淺出的書寫中，我們的心得以隨著他在大洋洲徜徉。
身體的苦他替我們吃了，靈魂洗滌後的清爽感則留給讀者。
2018年起，主動脈共去了四次東加王國跳鯨，我問，「你都幾歲了，年收入那麼高，功成名就，卻選擇去到那麼荒涼的地方，在遼闊到嚇死人的海裡，這樣沒有氧氣瓶、遇到危險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是什麼讓你義無反顧跳下去的？」
「因為自由。」他說。
「怎樣的自由？」
「能夠面對面看進鯨之眼，探問牠的靈魂深處，擺脫自身的恐懼與肉體的限制的自由，每次下潛之際我抬頭，都像是我注視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此時彷彿才終於得到人生真正的放鬆。」
他尤其著迷於「鯨落」，「死前以海洋生物為食，死後身體沉入大海，這個過程，被人稱之為鯨落，鯨落是鯨魚留給大海最後的溫柔，因為它的身體最後會化作海底腐食性生物的食物來源，取之於洋，還諸於海，沒有任何浪費，如此循環不己，有時候會覺得這根本就是佛教所說的輪迴，不生不滅，善的循環。」
我不認識其他跳鯨者，但一邊在海裡追逐大翅鯨一邊默默苦修的醫生，這個世界上人數應該不會太多吧。
有段時間我極度著迷於英國博物作家傑洛德．杜瑞爾（Gerald Durrell），他所寫的「希臘三部曲」陪伴我度過了許多無助與恐慌的時刻，書中的各種希臘小島的動物栩栩如生，甚至可以說是直擊人心。
我喜歡到每本都至少讀過十次，喜歡到發誓等小孩長大一定要買張機票飛去書中場景的科孚島朝聖。
然而，雙胞胎已經二十一歲了的這位媽媽，目前毫無執行力地只停留在看看地圖與網路照片的階段。
做為我的對照組，主動脈說他十八歲時讀到日本攝影家星野道夫寫的《與時間的河約定》裡面有一段文字的大意是這樣的，「他高中坐在教室裡上課時，心裡想的是這時候北海道的棕熊正獨步走過森林⋯⋯」於是畢業後，移居阿拉斯加，發表一連串自然風景寫真與日常生活的文字紀錄。他拍的照片解密了阿拉斯加難以親近的壯闊與神秘，他寫的文字既溫柔又充滿溫度，我想要成為那樣的人，也可以拍出那樣生動的照片，寫出那麼溫暖的文字。
麻醫說，「我和星野道夫一樣，每每在開刀房空檔，腦中便浮現不知道在哪裡的海面，有一群鯨豚正躍身擊浪。」
如今，他完成了當初對自己的期許。
他跟我絕不是一類人，他是狠人。
當年第一次跳鯨回來，著手開篇，中間因工作耽誤幾年，直到2022年，他對師父說，「我曾經想過要寫一本關於鯨魚的書，但是沒有寫完。」
師父回答，「去把它寫完，然後放下。」
之後他再次背起行囊，花上數十小時抵達東加，第四度即使恐懼與不適交加也毅然躍入海中，回來後完成了這本《尋鯨人的夢境》。
書中他不再以麻醉科醫師角色登場，也第一次放下他心心念念的病人，專注為讀者潛入地球的深處，探尋生命的另一種可能，閱讀海中發生的故事。
這樣一個狠人，如果放在物質世界，幾乎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但麻醫卻選擇了吃素、打坐、念佛、航行、跳鯨這些自苦修行。
「你為什麼要沒苦硬吃啊？」我問。
「因為我嚮往鯨落，肉身體會到、但我不以為苦的苦將迴向於世間，如此我也能夠不生不滅，融於善的循環。」
主動脈在現實生活中是一個看起來絕不像修行者的人，舉止活潑、言語詼諧，我有時會想，外表高大的他是不是其實擁有非常非常善感脆弱的心，擁有炙熱火燙的愛，以至於必須跳入大海中冷卻，對著鯨魚訴說，在梵唱中傳達無法言喻的綿綿情意。
不管有沒有修行之意，放下這本書的同時我心中升起純粹感激，感謝作者的以身試苦，感謝宇宙中一切在我未感知時就已加諸的美好。
如同「薛丁格的貓」理論，我知道，此時此刻在某個不知名的海上，一頭大翅鯨正無比精彩地嘩啦啦躍身擊浪。
牠是為我而跳。
我是如此確定，因為主動脈已經幫我觀測到了。

【推薦序二】

關於追鯨
文◎／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 董事 余欣怡

這本書的出版，是想「追鯨」的人非常重要的前情提要，也是出發前必讀的指引—先理解如何尊重鯨，才可能與鯨共游。
現代社群媒體與攝影的普及，讓人們接近野生動物的方式，從單純想認識鯨、觀察鯨，逐漸轉變成拍幾張漂亮的鯨豚合照，甚至追求越近越好。每當看到這種合照，總讓人想起早期獵人與逝去的獅子或羚羊合影時，那種帶著征服意味的姿態。
初衷一旦改變，整件事就偏離了原本的方向。請原諒我的突兀，畢竟這種現象正深深影響著鯨。
近年來春天大翅鯨洄游季節中，接近臺灣的相遇愈來愈多，這是一件令人欣喜的轉變。曾有潛水客帶著水下推進器靠近鯨豚，拍下幾張照片後在網路上引起轟動；幾小時後，一群愛好者集資包船，直奔鯨魚出沒的海域。當時船上的遊客開著直播分享，而我們透過網路影片，看見那些不知道如何與鯨魚相處的船隻，在每次大翅鯨出水面換氣後便緊追不放。鯨魚匆忙換氣後下潛，幾次之後便離開了那片海域。後來透過海巡的執法，才阻止了更多追鯨行程的持續，希望讓洄游至此的鯨魚能好好休息。然而在地有些朋友並不服氣，認為國外可以，為什麼臺灣只能禁止？
身為一位不善言辭的生物科學家，我很感謝楊帥把這本書寫出來。透過他生動而清晰的文筆，讓更多人理解，與鯨豚共游其實需要許多專業—船長需要專業，能判斷哪些大翅鯨適合靠近；導潛需要專業，能向大家說明鯨魚的狀況，判斷水下鯨魚的位置與行為，並確保遊客不越界；遊客也需要專業，了解追鯨的最佳時機，準備好自己的拍攝方式與不干擾鯨豚的行動能力。當地的生態旅遊管理同樣需要專業，如何制定並讓大家遵守遊戲規則，如何讓大翅鯨媽媽與寶寶能安心停留在近海，這些拼圖都必須精細地環環相扣。我們在跳入海中之前，是否真的準備好走向專業？還是只想拍張照片就好？期待大家對鯨魚的愛能再多一點，也因為愛而願意保持必要的距離與尊重。
有一種愛，不容易說出口，卻能從許多行動中看見。
楊帥的文字透露出許多心意。
這本書沒有一開始就描寫與鯨共游的浪漫，而是一連串意想不到的經歷，讓人在遇見鯨豚之前就學會謙卑與順應。千里迢迢的航程、波濤洶湧帶來的暈船與嘔吐，鯨魚忽遠忽近、天候難以捉摸，但這些都不會成為真正的阻礙。當你擁有足夠的愛，就會像楊帥一樣持續前行，那些波折只是時間早晚的考驗，而你也會願意等待。
仔細閱讀本書的每一章節，楊帥將不同社群結構的大翅鯨互動一一寫下：母子鯨、唱歌的公鯨、追逐的鯨群⋯⋯無論是狂暴的公鯨，還是好奇的幼鯨，人們把頭埋進海面，用貪戀的雙眼與相機留下紀錄，在「靠近」與「界線」之間不斷掙扎。而上岸之後，他也好奇這些孕育出大翅鯨聖地的島嶼與島民生活，記錄他們的海洋故事。這樣沉浸式的追鯨，是否與一般人的想像有所不同？
許多喜歡鯨豚的人，在看見鯨豚攝影師金磊的作品時，常會羨慕我們這些似乎能終日與鯨豚相伴的調查人員，但背後的故事往往鮮為人知。而這本書將帶你進入追鯨的真實場景，讓讀者以不同方式認識鯨豚，被牠們療癒，同時也學習減少人類的干擾，讓兩種哺乳類動物能持續共存與對話。
楊帥的追鯨旅程並未隨著航程的結束而停止。當「永遠天晴」每次航行於太平洋上，那份對海與鯨的熱愛仍持續延伸。
願這本書成為一扇門，讓更多人帶著敬意走向海洋，也讓每一次與鯨的相遇，都留下更長遠而溫柔的回聲。

【推薦序三】

在快門與呼吸之間：尋鯨人的明觸之路
文◎／自由生態影像工作者 金磊

我與「主動脈」相識多年，因同樣落腳於花蓮，也因對海洋與鯨豚的迷戀，我們總有許多共同話題，也曾結伴同行到遙遠的東加王國下水尋鯨。他長期堅守在花蓮醫療前線服務，也以「麻醉醫師」的獨特觀察視角，將白色巨塔內的人性觀察，以文字轉化為冷靜深刻的反思與哲語，是當代文學中風格極其鮮明的作家，代表作包括《麻醉科醫師的憂鬱》與《麻醉醫啢靈魂所在的地方》等。
作者曾一度沉浸於禪修的靜謐，認為世間萬物皆是浮雲，直到師父的一句「見山又是山」、關於「無明觸」與「明觸」的提醒，才讓他重回甲板。這句簡單卻又深刻充滿智慧的話語，使我有深切地共鳴，呼應了內心這些年來投身鯨豚保育，一直想向大眾傳遞的想法。
隨著在海上待的時間久了，我開始體會到另一種層次。就像書中描述那艘在海洋公園外側追逐抹香鯨群的帆船，在慢悠悠的航行中，我們學習的其實
我的生活座標總是在蔚藍的海面上移動，很多人問我，在海上待了這麼久，拍了二十多年的鯨魚，難道不會膩嗎？翻閱這部書稿時，我彷彿回到了那些在花蓮外海、在東加王國、在世界各個角落，身處於海洋之中，與鯨豚們交會的瞬間。《尋鯨人的夢境》這本書紀錄了一段極其特殊的海洋旅程，不單是關於大海與帆船的故事紀錄，更是一位「修行者」重新回歸海洋後，試圖用「覺察」去感受浪潮與巨獸的感悟之書，是一場關於「生命本質」的深邃辯證。
學習在海上與鯨魚相遇的剎那，不再是為了執著地「佔有」那張完美的照片，而是放下「想要更靠近一點、想要拍到前所未有的畫面、想要留住這神聖的一刻」的想法，練習「明觸」與「平等捨」。隨著作者一同思考：我們對動物的愛，究竟是源於對生命本身的敬畏，還是對特定景象的貪愛與執取？也呼應書中提及的「取」與「有」。當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如果心中充滿的是對結果的執著，那麼攝影就變成了一種負擔，也變相成為壓迫動物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