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睡覺前有人念繪本給他聽
是天經地義的事

母親很常念繪本給孩子聽，這在我的回憶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大約從兩歲左右開始，好像就進入了這樣的模式。因為兄長們的關係，家中的《兒童之國》從創刊號開始就訂閱了。即便不曉得意思，但對小孩來說，光是母親願意念，可以聽到母親的聲音，就很滿足了。當時既沒有電視也沒有收音機，生活真的非常單純。

 

我和哥哥、弟弟分別相差三歲，所以我兩歲多時弟弟尚未出生。哥哥們不是上幼稚園就是上小學。這意味著，我占了很大的便宜（笑）。因為那是專門念給我聽的。在我上幼稚園以前，我們家是在賣和服的。母親因為有六個孩子，所以很忙，白天根本不得喘息。我幾乎都看不到她。於是到了夜晚，睡前的那段時光，母親就會念繪本給我一個人聽。這是我獨享的時光。母親認真的看著我的臉，念書給我聽。這真是最高級的待遇。對小孩來說，不管念的是什麼書，只要是母親念給自己聽的，就是最棒的。

 

母親給我看的繪本裡面，滿載著各式各樣的圖。這很吸引人。大人通常只看圖像的表面，但是孩子會沉浸於讀圖。圖好似描繪了許多故事沒說的、文章沒寫的東西。這些拓展出來的各色東西，讓人在想像的世界遊走。


沒有比這更有趣的遊戲了。就算是不怎麼討大人喜歡的繪本，孩子的解讀卻可以截然不同。還有，我真切的感受到──由母親親自為我朗讀繪本，那樣的時間和空間本身就是無可取代的。


母親是個不會刻意想要教孩子的人，就連念繪本時，也不會特別說「要念了哦」。那完完全全是一種生活習慣。只要我鑽進被窩，母親也會拿著繪本鑽進我的被窩。又或者是只要我拿著繪本鑽進母親的棉被，她就會念給我聽。不說「現在我要念繪本了，請認真聽」，而是一種生活習慣，和吃飯是一樣的。小孩睡覺前有人念繪本給他聽，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母親總是很快就睡著了。她絕對都比我還要早睡（笑）。所以，我雖然不曉得自己的睡臉，但是對於母親的睡臉真是再熟悉不過了。人的睡臉其實很有趣。從閉起眼睛到熟睡，持續都在變化。

 

漸漸漸漸的肌肉變鬆。有時覺得眼睛好像微微睜開，有時只有嘴巴開開的，卻聽不到聲音。當然，我不曾告訴母親這些，因為我不好意思說（笑）。

 

就這樣，母親把念繪本給我聽當成生活習慣，至於《兒童之國》在當時算是童謠最新作品的發表園地。裡面讓我相當佩服的有北原白秋、西條八十和野口雨情的詩。當然，我還不懂意思。不過，對小孩來說，就算不太懂，還是可以領受語言。所以，我也是透過親身體驗，才領悟到，對小孩來說，重點不在印刷出來的文字，而是在聲音及被轉化成聲音的語言。

 

白秋的語調非常特殊。是能滲入人心的特別語調。西條八十的語言連結雖然與之不同，但他們兩人都是能創造摩登感的厲害詩人。我就是從幼兒時期開始，用耳朵聽了這些最高境界的日文。這是無可取代的經驗。不是讀，而是聽。我認為，這是我的語言啟蒙，它打開了我對語言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