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了血霉的長笙 幽州,雲岐山。 雲岐山坐落在幽州東部,是北疆最高的山,從遠處眺望,雲岐山如一柄插入雲霄的利劍,山腰間雲霧繚繞,彷彿探入了九天仙庭,讓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傳說曾有仙人在雲岐山飛升成神,這是一座受神仙庇佑的仙山。 傳說的仙人早已無跡可尋,但不知是何緣由,雲岐山確有一股厚重的靈氣潤養著山中的生靈。 晨時的紅日早已東升,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縫隙,金燦燦的線條灑在地上,霧氣未散,朦朧中只聽鳥鳴聲聲,清脆悠揚,好一派人間仙境的景象。 長笙伸了個懶腰,抖抖葉片上的露珠,舒服地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氣,暗自運了運靈力,探到自己元丹後,她很滿意。 嗯,馬上就可以修成人形,好開心! 這是長笙近年每日清晨必做的事。 長笙是一株修煉快滿五百年的人參精,修女體,即將化成人形。一想到成形後就可以去狐狸說過的花花世界逍遙快活,長笙光想就激動得葉子撲簌簌地抖…… 「阿笙,阿笙,妳聽說了嗎,南峰的阿醜回來了!」說話的是一隻百靈鳥,雖是普通的飛禽,但已開了靈智,能和長笙這些精怪們正常交流。 長笙微微一愣,隨即便不屑地輕哼,回來就回來唄,就算狐狸不在,自己好歹也有五百年的修為,左右那廝也不能把她怎麼著。 百靈鳥口中的「阿醜」是一隻土狗,和長笙是結下過梁子的。 這世間靈氣稀薄,芸芸眾生大都遵循著宇宙既定法則生老病死,匆匆而來,須臾而去,花草樹木、飛禽走獸能開啟靈智的少之又少,而有幸能修成人形的精怪更是寥寥無幾,雲岐山渾厚的靈氣孕育下的一山精靈們實屬罕見,即便如此,如長笙一般有幾百年道行的大妖怪在雲岐山也是一隻手就能數過來的,這狗妖阿醜和狐狸精姬如玉就是其中之一。 早些年,小夥伴狐狸精還在雲岐山做北峰山頭的老大時,和那黃鼠狼掐架爭過地盤,土狗被揍了個鼻青臉腫,幹架幹不過狐狸,那狗子便想挑軟柿子捏,趁長笙不注意時啃掉了長笙的一片人參葉子,暴怒的長笙伸長枝蔓將其吊了起來,讓狐狸拔光了毛……沒毛的狗子醜得讓妖不忍直視,山中的精怪們稱之為阿醜。 被群毆又被群嘲的阿醜被迫放棄了自己的地盤和一眾小弟,還未化成人形便慘兮兮地下山流浪去了,臨走前放狠話曰還會再回來的…… 「長笙,阿醜不會是回來報當年的拔毛之仇吧?妳要當心啊!」邊上的忍冬花妖不禁替長笙擔憂。 「我聽說那土狗在外面學了不少厲害的招數,我們阿笙會不會吃虧啊?」小百靈繞著長笙打轉。 「哼,就算來報仇又怎樣,我們長笙也不是吃素的!」有妖不服氣了。 「就是就是,阿笙馬上就要修成人形了,還會怕他不成?」 「再不行讓阿玉姊姊回來就是了……」 「大家一起上,群毆!」 「我同意,扁他!」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了,長笙覺得自己應該表示點什麼,「咳咳咳,大家不要激動嘛,都還沒弄清楚對方的來意,說不定阿醜只是回老家探親呢,咱們要以不變應萬變。」 話雖如此,長笙還是做好了對方上門挑釁的準備。 可一連等了三天,竟連狗影子都沒有瞧見,眾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最後一致認為狗子認慫了。 長笙也不禁納罕,那傢伙不會真就是回家探親吧,沒聽說過這狗子在雲岐山還有親戚啊? 正思索著,便看見遠處萬里晴空的天空乍然出現了一道紫光閃電,隨即帶出一聲悶雷…… 長笙心中一凜,稍微有些道行的精怪們都察覺到了,這是一道天雷! 天雷不同於一般的電閃雷鳴,天雷是天道降下的,專用來懲罰那些違反了天道法則的不尋常存在的生靈們,如長笙這般的山精妖怪們便是所謂的不尋常存在,天道維持世間法則平衡,天道雖承認了這些不合常理的存在,但若這些存在打破了法則平衡,便要受天雷之刑,天雷加身,輕則法力盡毀,重則灰飛煙滅。 隨著一聲重於一聲的雷聲,眾妖們的膽子也跟著一縮再縮,這是哪位牛逼人物幹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可千萬別殃及他們這些池魚啊! 「快看,快看,那不是阿醜嗎?」小百靈飛在半空中,激動驚恐的聲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眾妖朝著百靈鳥所指之處望去,只見一道土黃色的影子左突右跳,正狼狽地四下逃竄,身上已有塊塊焦黑的痕跡,他身後緊緊跟著一道亮紫色的閃電,時不時地炸起幾個震耳欲聾的響雷。 待看清土狗慌不擇路朝著眾妖的方向奔逃過來的時候,妖精們尖叫亂作一團,驚慌作鳥獸散。 長笙將將反應過來,可礙於自己草木精怪的原身,半截身子都埋在土裏,逃命的時候不如那些飛禽走獸們來得靈活,於是慢了那麼一拍,等長笙將自己從泥土中拔出來,使出全力正要狂奔時,與逃竄到此的土狗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長笙暈頭轉向地倒在狗子同樣被撞得翻仰躺倒的肚皮上。 長笙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下一瞬那道令人心驚膽寒的天雷便直直的劈在了身上。 「哢嚓——」長笙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彷彿要消失了…… 狗子!我問候你祖宗十八代! 長笙覺得身體如有千斤之重,卻又充滿空虛和冷寂……忽然,一絲絲縹緲的靈力灌入身體,這才有了微弱的力氣拚命地掙脫那無盡冰冷黑暗,掙扎著醒轉過來…… 「醒了,醒了,太好了!」 「阿笙妳嚇死我們了!」 「嗚嗚嗚……阿笙我以為妳死定了……」 長笙艱難的吐出一口濁氣,慢慢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地上,四周圍滿了各樣的精怪們,環視一圈,並沒有那個讓自己咬牙切齒的傢伙! 在眾妖們七嘴八舌的敘述中,長笙總算理清楚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自那土狗被狐狸拔光毛趕下山後,那光溜溜醜兮兮的皮子著實醜陋,讓他在人間猶如過街老鼠般東躲西藏,遂立誓要發憤修煉,回到雲岐山一雪前恥,東山再起。 在如此勵志的誓言激勵下,阿醜的修為當真也算得上突飛猛進,用不了百年便到了化形階段。就在此時,他遇到了一個快病死的男人,便照著男人的樣子化了人形,在男人死後取而代之…… 精怪們要想修煉成人形通常只有兩種選擇,一是憑自己的實力和運氣老老實實的修煉,這樣化出的人形是完全屬於妖精們自己的,是無可替代的;而另一種走的則是旁門左道,在人世間找具稱心的皮囊,照著這樣子依樣畫葫蘆就行了,如此便可節省下大量的靈力。 然而世間萬物,芸芸眾生,雖如天地蜉蝣般渺小,但卻都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天道法則為維護世間平衡,一般來說,精怪們是不被允許化形成早已存在的凡人形象,冒牌貨是要被抹殺的。 但若是原主了無牽掛的離開人世,抑或妖在遇到原主前,原主就已死亡,那麼只要機緣合適,妖就能以原主的樣貌開始新的生活且可以做到與原主生前一切再無關聯;但倘若妖在原主臨死之前無視原主的執念,或忽略原主與周圍之人的牽絆,那天道必令其承擔因果輪回,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天罰,因此很少有妖會選擇第二種化形方法。 這阿醜也是狗膽包天,遇到一個病得快死且皮相還不錯的年輕男人,急於求成的狗子便打起了這男人的主意。他扮作普通的土狗接近男人,打滾搖尾,賣萌扮蠢,給予男人生命最後階段「愛的安撫」,讓男人無牽無掛地離世,企圖一身輕鬆地接手男人的一切。 這一切開始還是十分美好的,翻身做主人的狗子得意忘形,好一陣花天酒地,浪天浪地,可誰知那病死的男人還有個鍾情的心上人,因怕病弱的身子連累了心上人而將這份愛意深埋心底,竟讓朝夕相處好一陣的狗子都未曾察覺。 那姑娘也愛慕這才華橫溢卻命運多舛的男人,竟是一直未嫁蹉跎成了老姑娘,兩人郎有情,妾有意…… 狗子在「病癒」後便尋花問柳,拈花惹草,沒多久就背上了不少情債,見情郎竟是這般紈褲浪蕩的模樣,那姑娘被傷透了芳心,一氣之下便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婚後又不幸福,這便怨恨上了那個「死男人」。 等狗子發覺不對勁時,為時已晚……承其人生,卻亂人因果,天道秉公執法,雷劈狗子! 狗子灰頭土臉地逃回到雲岐山,想以雲岐山異常厚重的靈氣為屏障,企圖僥倖逃過天罰,再後來便是長笙倒的那場血霉…… 天雷蘊藏著巨大的威力,本是能要了阿醜的狗命,但陰錯陽差之下,長笙替他擋了泰半,於是狗子雖是法力盡失,但那條狗命總算是就此保住,狗子簡直喜極而泣。 同樣法力盡失的長笙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兢兢業業苦修五百年,眼看著就要修成人形大功告成,沒想到竟遭了這般池魚之殃,天雷劈得她不但法力盡失,就連魂魄都差點散了,若不是眾妖們集體獻愛心,及時渡了靈力給她,長笙恐怕就要重新投胎了。 可惜眾妖們都修為尚淺,大家東拼西湊的集齊靈力,這才勉強保住了長笙的小命。 長笙簡直氣得想殺人……啊不,殺狗! 「那阿醜說了,阿笙妳對他有救命之恩,從前的恩怨都一筆勾銷,將來若有機會,他必定結草銜環、赴湯蹈火地報答妳的恩情。」灰色的山貓舔著自己的爪子向長笙敘述著,語氣頗有些懷疑。 一頭梅花鹿眨著濕漉漉大眼睛接過話頭,「阿醜怕阿笙妳醒來以後找他拚命,所以先溜了。」 小百靈義憤填膺,「哼!阿笙因為他法力盡失,還差點丟了性命,他倒好,一句當面的道歉都沒有就走了,阿笙,咱們去找阿玉姊姊,然後再拔光那廝的毛!」 又是一陣吵嚷,長笙頭疼扶額,她靠在岩石旁一言不發,垂頭喪氣的。 這幾百年來,長笙有多努力的修煉,有多渴望修成人形,大夥兒都看在眼裏,這會兒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安慰長笙,見她一直沉默不語,便也都沉默起來,氣氛有些凝滯。 「啊呀呀,好像有人類上山來了,朝這邊走來了,大夥兒快跑啊!」小百靈飛得高看得遠,用一聲清脆的警報打破了沉默。 眾妖皆聞風而逃,頓時,林子裏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也許是人類遠沒有天雷來得可怕,又或許是人類時不時地造訪,這林子裏的精怪們開始慢慢習慣,所以這次逃命時,倒是還記得順帶捎上全身軟趴趴連葉片都有點捲邊發蔫的長笙。 長笙被梅花鹿銜在嘴裏,一路狂奔逃竄。 長笙能感覺到梅花鹿的口水正順著她的人參鬚往下淌…… 咻—— 利劍聲破空而來,梅花鹿瞬間倒地哀鳴,長笙從鹿嘴裏跌落在地,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碰到了一個沾滿灰泥的靴尖而被迫停下。 「啊呀媽呀,這鹿咋地還吃上人參了!」上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說話聲,還順便用鞋尖踢了踢長笙…… 男人是個獵戶,被這麼一打岔,受傷的鹿便一瘸一拐的跑遠了,於是男人索性蹲了下來,從地上將長笙拾了起來,拿在手裏細細觀察。 要不要這麼倒楣啊!長笙在心中替自己默哀。 長笙覺得她這五百年來積下的霉運,都在今天走了個乾淨! 「啊呀媽呀,這是要發了呀,這山參起碼得有上百年了吧!」 真沒眼光,老娘五百歲了,你個土老帽! 男人獵也不打了,鄭重地將長笙放進內衫裏襯的口袋裏,一路「啊呀媽呀」地喊下山去了。 長笙差點被汗臭夾雜著體臭給熏暈過去…… 長笙被帶到雲岐山腳下小山村的獵戶家中,第二天一大早便被獵戶娘子結結實實地裹在一塊灰撲撲的粗麻布裏,讓那獵戶趕著驢車帶進了城裏,準備賣給城裏的富戶。 驢車停在一戶高牆青瓦人家的偏門邊,獵戶因常來這戶人家兜售獵物,與這兒的採買管事倒是熟識。 那管事是個精明識貨的,也不討價還價,痛快利索地給了五十兩銀子,獵戶小心翼翼的揣好銀子,將長笙遞給那管事後就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雖說五十兩銀子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已不是一筆小數目,長笙又一直長於雲岐山,對於俗世間的銀錢沒多少概念,但從那管事一臉「臥槽,好便宜,賺了賺了」的表情中便可以猜出,自己——被賤賣了…… 一番洗洗涮涮之後,長笙被人用紅綢子綁著,還喜氣洋洋的紮了一個蝴蝶結,放進一個紅木漆托盤裏,帶去見了主人家。 頭上的新鮮綠葉已經被剪下,嚶嚶嚶……這個世界為何對她如此殘忍,長笙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愛了……真是妖落平陽被人欺! 這家老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大胖子,留著兩撇小鬍子,滿身富貴打扮。 胖子是個商人,走南闖北倒也見識頗廣,他摸摸自己的小鬍子,低頭湊近仔細打量著盤中的長笙,聽管事說是花五十兩銀子買的,大為讚賞,北疆盛產人參,但如這般好品相的百年老山參卻著實難得一見,「這參怕是有兩百年個頭了,都快長出人形了,不錯不錯,的確不可多得啊!」 土包子,都說了老娘五百歲了,不懂裝懂! 只聽那胖子繼續道:「這可真真兒是個好東西,正好最近老太太身子不利索,郎中也說了最好拿人參養養,便將這參拿去給老太太燉雞湯吧。」 轟隆隆—— 晴天霹靂! 沒想到她最後的歸宿竟然是被燉成雞湯! 長笙覺得,早知今日,那還不如讓天雷直接劈死了事。 想當年她和狐狸並稱雲岐山雙霸,在妖精圈中名氣那也是響噹噹的,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竟然要被無知凡人拿去燉雞湯,這要是傳出去,她大妖怪的面子還往哪擱! 廚房,正值煙熏火燎,下人們都熱火朝天的忙著自己手中的活。 長笙被靜靜地擱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她的盤子旁邊還躺了一隻雞,一隻被拔光毛、洗白白的雞!雙爪僵直,開膛破肚,眼皮半拉,死不瞑目…… 這就是一會兒要和她一起下鍋燉湯的小夥伴啊…… 嚶嚶嚶……狐狸啊,我就要死了,就要如此窩囊的死了,妳再也見不到我了……嚶嚶嚶…… 正在擇韭菜的廚娘疑惑地抬起頭,對同伴說道:「妳聽見沒,好像有人在哭?」 「沒有啊,妳聽岔了吧!」 就在此時—— 嘎嘎……嘎嘎嘎……嘎…… 一隻即將被宰的大白鵝,也許是不甘命運的安排,於是奮起反抗,拍搧著翅膀從小廝的屠刀下掙脫而出,開始滿廚房亂撲騰…… 「快快快,抓住牠!」 「唉唉,跑了……跑了!」 「在哪裏?在那兒,抓住牠!」 屋子裏瞬間亂作一團,菜葉、鵝毛滿天飛,長笙心中一個激靈,機會來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悄悄運起在眾妖獻出靈力後自己凝聚起的那最後僅剩的丁點兒法力,長笙憋足了勁,趁眾人不注意之際,朝著門口狂奔而去,在她過門檻時,正好有個小廝從外邊走進門來。 於是那小廝眼睜睜的看著一支人參,以參鬚作腿,吧唧吧唧的從自己眼前溜過,搖搖晃晃地跑遠了…… 小廝的眼珠差點脫眶,這簡直就是在刷新他的三觀認知,他張大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人……人參跑了……人參成精逃走了……妖怪啊!」 長笙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遠,一路跌跌撞撞,儘量揀著人少的偏僻小路走,為此長笙還鑽了狗洞…… 今日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天,東躲西藏,戰戰兢兢,等她終於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人群,逃入城外小樹林時,天色已經擦黑,她這才長吁了一口氣,一把扯下綁在身上那該死的紅色蝴蝶結,靠著樹幹坐了下來,再摸摸頭頂……她每天精心打理的小嫩葉也沒有了……真是氣死妖了! 現在該怎麼辦?不管是回雲岐山還是去找狐狸,以她現在人參本體的樣子再加上剩餘那點低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法力,若是不小心被人發現,可以預想自己悲慘的結局——想必不是被燉成參湯入藥,就是被當怪物燒死…… 委屈一陣陣地漫上心頭,這是長笙這五百年來都不曾有過的,她曾無數次在狐狸的描述中幻想過自己下山後在俗世間的生活,卻從未預料會是這般的情形,驚嚇、害怕、徬徨、疲憊……長笙內心第一次感到迷茫和無助。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靜謐的夜空,在黑黝黝的樹林裏迴蕩,令人心驚膽寒。 長笙一個激靈,幾乎是反射性地跳起來,順著剛剛倚靠過的樹幹,乾脆俐落地爬上了樹頂茂密的枝葉中,死死抱住枝椏不撒手,動作一氣呵成。 別怪她慫,實在是這兩天悲摧的經歷給了她血的教訓,她是真的怕怕啊! 長笙剛抱穩枝椏,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瞧見樹底下飛快地掠過幾道黑色人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緊接著長笙敏銳地嗅到了一股血腥之氣,不是很濃烈,但長笙作為精怪天生五感敏銳,於是更加用力地抱緊樹椏,瑟瑟發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