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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錦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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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此時正值四月,小花廳前種著幾株繡球花,奼紫嫣紅、累累如球,開得正豔。
遠遠的,傅庭筠和趙凌就聽到一陣熟悉的爽朗笑聲。
出了這樣的事,還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跑到俞家來談笑風生……
傅庭筠都替他們臉紅,忍不住回頭朝趙凌笑了笑,道:「這繡球花倒開得好,嘰嘰喳喳地全在一塊,熱鬧。」
趙凌微微頷首,不動聲色。
俞槐安聞言笑著正想應酬一句「這是我們家少爺小時候種的」,旋即想到兩家的糾紛,忙將這句話給嚥了下去,急步上了臺階,垂手在湘竹簾子前稟道:「趙大人和趙太太來了。」
屋裡有短暫的沉默,然後傳來一道沉穩而溫和的聲音:「快請他們進來。」
俞槐安聞言撩起簾子,趙凌和傅庭筠遂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小花廳窗扇半掩,水磨石地磚,雕紅漆的家具,青花瓷花觚裡插著碗口大的牡丹花,富麗堂皇之氣迎面撲來。
傅庭筠的目光卻落在花廳裡那名面目陌生的五旬老者身上。
他穿了件半新不舊的丁香色團花杭綢常服,清瘦矍鑠,神色溫和,看見他們進來,他呵呵地笑了起來,扭頭對坐在他下首的傅大老爺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和趙太太如對金童玉女,真是羨煞人了!」
他目含笑意,語帶讚賞,如一位寬厚的長輩。
傅庭筠眼睛微瞇。
傅大老爺已傾身笑道:「正是。」然後高聲喊著趙凌和傅庭筠,「還不快來拜見俞閣老。」
傅庭筠非常反感這種需要的時候就跑出來客串一下長輩的態度,但見趙凌依禮給俞閣老行了禮,她還是福了福身。
俞閣老就指了傅五老爺的下首,親切地道:「坐下來說話吧!」
趙凌卻坐到了傅五老爺的對面,客氣地和俞閣老寒暄:「進門就看見了一片欣欣向榮的繡球花,想來俞閣老也是愛花之人,那紫玉蘭想必也開得很是葳蕤。」
俞閣老和趙凌也曾在朝堂和宮中見過幾次面,雖然文武殊途從未打過交道,但作為皇上身邊有從龍之功的寵臣,趙凌早已成為很多人關注的人物,這其中也包括了他。
見趙凌這樣涇渭分明,俞閣老有一些驚訝。
貴州大捷,趙凌表現出了高人一等的協調力,傅庭筠雖然受了委屈,但畢竟保住了性命,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幫了傅家不少忙,更何況他今非昔比,又主動低頭示好,以趙凌的為人,應該會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才是,怎麼突然間變得這樣的強硬?
他想到傅家兩位老爺的為人……難道問題出在傅家的兩位老爺身上?
只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俞閣老略帶愧疚地望了傅庭筠一眼,神色微肅,坦誠地道:「趙大人,說什麼賞花,不過是個藉口罷了。我今天請兩位傅大人和你們夫妻二人來家裡做客,卻是為了我那個不肖子。」他說著,露出幾分無奈來,「都怪我平日忙於公務,對他管教不嚴,以致他養成了狂妄自大的性子,這才做出這等不知道深淺的事……說起來,都是我的錯。」
他的話音一落,趙凌和傅庭筠還沒有說話,傅大老爺已道:「這怎麼能說是您的錯呢?您長年在外為官,俞修撰由老師教導,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說著,想到俞敬修的老師正是他的岳父,又露出幾分尷尬來。
一直沒有作聲的傅五老爺聽了連忙在一旁幫腔:「俞修撰年紀還輕,難免會有浮躁的地方,等過幾年,經歷漸長,就會慢慢沉穩起來。哪個人不是這樣走過來的。」
看到兩位傅大人這樣的識趣,俞閣老不由在心裡暗暗點頭,朝趙凌望去。
趙凌早知道傅庭筠的心願,只是一來兩位傅大人是長輩,要是爭執起來她在別人眼中就是孝行有虧;二來他早已看透兩人的本質,覺得事到如今傅大老爺雖然心有不安但還是想著怎樣保全自己,而傅五老爺則是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依舊理直氣壯地責怪傅庭筠,他不想和這兩人多說什麼,完全是浪費口舌;三來是想聽聽俞閣老會說些什麼,之後也好應對,才一直保持著沉默。
見俞閣老無聲地問著他,他淡淡一笑,正準備開口,卻發現傅庭筠拉了拉他的衣袖。
傅庭筠相信以趙凌的能力,完全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把事情處理好。可她畢竟是當事人,又打定了主意要俞家給自己一個交代,俞閣老作為父親,不可能不偏不倚,在這種情況下,趙凌就算是行事、說話再有道理,也不免讓俞閣老覺得這是趙凌自己的主意。與其這樣讓趙凌背黑禍,還不如她自己出面答應,大不了被別人說一句「僭越」,也好過趙凌聲譽受損。
她站起身來,柔聲道:「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俞閣老。」
俞閣老一愣,瞥了一眼趙凌。
趙凌雖然不知道傅庭筠要幹什麼,但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會無條件地支持。
「還請俞閣老多多指教!」他立刻聲援妻子。
俞閣老難掩錯愕,但很快恢復了和煦的神色:「趙太太請說。」
「若您是請我們過府賞花,我無話可說。可您剛才也說了,是請我們商量俞敬修攛唆左俊傑誣告我之事,不知道俞閣老請傅家的兩位大人前來是何意?」傅庭筠說著,眉宇間透出些許凜然之色,「傅家早已將我除名,我如今和傅家的兩位大人毫無瓜葛,有些事恐怕不方便讓外人插手吧?」
俞閣老愕然。
傅大老爺已面色通紅。
傅五老爺勃然大怒,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橫眉怒目地喝了聲「孽障」:「妳莫非想惡逆不成?」
傅庭筠看也沒看他一眼,而是望著俞閣老的眼睛道:「毆打及謀殺祖父母、父母才算惡逆,我已沒有父母,何來的惡逆之說?還請傅大人不要隨便將那十惡之名栽到我頭上才是,我可當不起。」
這是律典上的東西,一般的男子都未必知道,而她一個內宅女子,卻能引經據典,侃侃而談,難怪妻子一直以來都對這個出身華陰傅家的女子讚不絕口。
他不禁仔細地打量了傅庭筠一眼。
高䠷的個子、玲瓏的身材,氣色紅潤、聲音清朗,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看著容光煥發。果然是個身體極好的。
俞閣老想到了自己的媳婦──昨天槐安拿來的帳冊上有一項銀子的支出是用來給她買燕窩了。他不由眉頭微蹙,范氏原來雖然身子骨單薄,但也沒聽說過有什麼病,怎麼嫁進來不過兩、三年,每日不是人參就是燕窩的,要不就是央人做了養榮丸吃著,饒是這樣,還三天兩頭地請大夫來診脈……
那邊俞閣老在心裡暗暗思忖,這邊站著的傅五老爺見俞閣老沉默不語,只當是俞閣老因為被傅庭筠頂撞所以有些惱火,頓時滿心惶恐。
科場作弊,只要有一絲風聲傳出去,不僅是他,就是整個傅家百年的清譽也都完了,現在能救他的只有和柳叔同交好的俞閣老了,他無論如何也要和俞家處理好關係才行。
傅五老爺將全副心思都放在怎樣討好俞閣老,怎樣和傅庭筠劃清關係上,不由暗暗責怪傅庭筠不識抬舉,又想到這些日子在趙家吃的閉門羹,想到因為失信於俞敬修而受到的白眼,想到自這個女兒來京都後給他惹來的種種麻煩……新仇舊恨頓時一起湧上心頭,他怒不可遏,上前幾步,揚手朝傅庭筠扇去。
傅庭筠到俞家做客,傅家的兩位老爺又對俞閣老諂媚不已,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傅五老爺會不顧賓主關係,在俞家的花廳、當著俞閣老的面對她動手;趙凌卻是從來沒有相信過俞閣老,沒有相信過傅家的兩位老爺,一直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在傅五老爺上前的時候已是全身戒備,等到傅五老爺揚手,他一個箭步就擋在了傅庭筠的身前,眼明手快地捏住傅五老爺手腕,目光如炬地望向俞閣老:「俞大人,我受您所邀,帶拙荊前來賞花,是來做客的,不是來受辱的。若是俞大人沒有別的事,那我和拙荊就先告辭了,免得一言不合,就有被人扇耳光的危險!」
趙凌的話音未落,俞閣老已氣得滿面通紅──他生平還沒有見過有人敢在俞家的宅院裡當著他的面打俞家的客人!
這不僅是對俞家的不敬,也是對他威嚴的挑釁。
俞閣老撂下臉來。
而傅庭筠已是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她緊緊地捏住趙凌的衣角,不停在心裡告誡自己,這是她的男人,他在幫她出頭,她千萬不能發火,更不要和傅家的人爭吵,做出一副不相信趙凌的樣子,弱了趙凌的名頭不說,還辜負了趙凌的一片好心──若是她和傅家的老爺們起衝突,不免會背上不孝的名聲,而趙凌作為女婿,姓不同,各為其家,縱然和岳父不和,別人最多不過說他一聲脾氣太壞,倒不會扯到忠孝之事上。
傅大老爺則沒等俞閣老發作,已一把拽過傅五老爺,急急地說了聲「趙大人息怒」,然後笑道:「你們沒有把我這個弟弟當成父親,我這個弟弟卻一直把你們當成子女……」言下之意,父親管教子女,不管是罵也好,打也好,那都是應該的。
說完,朝俞閣老瞥了一眼。
俞閣老宦海沉浮幾十年,哪還看不透傅家父女之間那不可調和的矛盾。
他請傅家兩位老爺來,原是想以「傅家認下傅庭筠,傅庭筠從此不再追究俞敬修之過」為條件和傅庭筠講和的,現在看來,卻是他失誤了。
從前看傅家五老爺謙遜有禮、落落大方,不承想卻是個苗而不秀的,遇到為難事就慌慌張張地沒有了主意,也難怪會被德圃給拿捏住。心裡就有些瞧不起,但此時又正是方便他行事之機,他忙將這份不屑藏在了心裡,笑著給傅大老爺幫腔:「趙大人,我比你年長,經歷的事也比你多,就算是我倚老賣老好了。你們年輕人哪裡懂得我們老年人的心思,兒女再好,總想著他更好,不免要求比對旁人更加嚴厲;兒女再不好,總歸是自己的骨肉,面子上再嚴厲,心裡也是疼他的。」他說著,站起來走到趙凌的面前,溫聲道:「趙大人,小傅大人行事是有些莽撞,卻沒有害趙太太之意,只是有些方法不對罷了。我今天請你們來,一是想代犬子給你們賠個不是,二來也是希望能藉此機會讓他們父女和好──你可以不走岳父家,總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沒有舅舅吧?」說完,靜靜地望趙凌,目光真摯而誠懇。
傅庭筠不由在心裡暗暗地罵了俞閣老一聲狡猾──趙凌是女婿,俞閣老這樣低聲下氣地勸和,若是這個時候拒絕,被傳了出去,別人不免會議論他狂妄;若是答應,傅家的兩位老爺就可以長輩的名義命令她向俞家妥協。
她忙拉了拉趙凌的衣袖,然後露出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兒哽咽道:「夫君,這可如何是好?母親遺命,說我嫁作了趙家婦,就是趙家的人,讓我再也不要踏進傅家一步。我若是顧了孩子,不免要失信於母親;我若是遵了母命,不免要有憾於孩子……」一面說,還一面眼巴巴地望著趙凌。
一旁的俞閣老、傅家兩位老爺聽著俱是一愣。
而趙凌和傅庭筠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做出副猶豫不決的樣子,片刻後才道:「死者為大,何況百善孝為先……我們自己現在也是做父母的人,若是連父母也不孝順,孩子看在眼裡,也會跟著有樣學樣,還是以岳母的遺命為重吧!」
傅庭筠聞言就長吁了口氣,神色舒緩,道:「還是夫君想得明白,妾身謹遵夫君之命。」說完,還有模有樣地朝趙凌福了福。
傅五老爺怒形於色,而看見俞閣老皺著眉頭的傅大老爺則當機立斷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別人不知道,傅大老爺卻是知道的,他這個五弟,最好面子,當初若不是被俞敬修逼得沒有辦法了,是絕不會將科舉作弊之事告訴他的,否則,他也不會這樣的被動了。因此當他一聽說傅庭筠還活著的時候,就忙寫了封信給五弟,讓五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知道傅庭筠還給妻子寫了封信的時候,他就暗暗著急起來,怕傅庭筠揪著事情不放,五弟又不願意告訴傅庭筠實情,兩方僵持,再起風波。待一年過去,傅庭筠的事還沒個說法,他就知道,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思來想去,他偷偷稱病,丟下了金華的公務,日夜兼程地趕到京都,結果還是晚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又向俞閣老投去求助的目光。
傅庭筠說的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表達的意思。
俞閣老一面在心裡責怪這兄弟兩人無能,一面呵呵笑著轉身坐了回去,指了指趙凌面前的茶盅:「我有個同科,在杭州做知府,前些日子送了老夫些雨前龍井,趙大人嘗嘗。」想把這場風波揭過去。
傅庭筠和趙凌就是來解決這件事的,自然也不會在這上面過多的計較。
趙凌笑著坐了下來,傅庭筠的神色也變得和煦起來,好像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夫妻兩人端起茶盅來嘗了一口,趙凌讚著好茶,傅庭筠笑而不語,神色卻顯平常。
俞閣老不禁暗暗點頭,眼角瞥過傅庭筠神色祥和的美豔面容,突然心中一動,笑道:「趙太太覺得這茶怎樣?」
傅庭筠今天是來打擂臺的,就算是俞閣老拿出龍肝鳳膽來她也不會挑一下眉頭,何況是雨前的龍井!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她笑起來,「若是我沒有猜錯,這是玉泉山的水吧?玉泉山水以清冽著稱,貴府沏茶的急了些,未等三沸就取著用了,湯色不夠香醇。但這只是小毛病,勉強也能喝了。」笑容明快,不帶一點城府,如個挑食的鄰家小姑娘,並不讓人反感。
俞閣老很是震驚,「哦」了一聲,眼中有掩飾不住的詫異:「沒想到趙太太還會點茶!」
「祖母愛喝茶,」傅庭筠笑道,「我常在祖母身邊服侍,跟著學了些皮毛。」
能喝出是幾沸的水,這可不是什麼皮毛。
這麼好的姑娘,俞家就這樣白白地放棄了,俞閣老不禁看了傅五老爺一眼,若是當初傅五老爺把這件事捅到他這裡來,又怎麼會有退婚之事?
想到這些,他鬼使神差地道:「聽說趙太太生了個女兒,想必很是聰明伶俐吧?」
縱然和眼前這個人不對盤,可聽到他善意地提起女兒,傅庭還是筠情不自禁地露出個明媚的笑容來:「還不會走路,卻已經會說話了,什麼都知道,稍不如意就嘟著嘴,兩眼淚汪汪地看著你……」
俞閣老要說生平有什麼不順心的事,那就是子嗣。何況他年歲漸長,仕途順利,正是盼著含飴弄孫的時候,聽著不由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來,想了想,叫了俞槐安:「你去書房把我給趙小姐準備的長命鎖拿來。」
這是他原準備籠絡傅庭筠的,但因為沒和傅庭筠接觸過,因此備了兩份,衣袖裡是件赤金鑲紅寶石的,書房裡是純銀的──前者太過貴重,與其說是禮物,不如說是應酬的物件,後者雖然平常,卻是可以戴在身上的,這才是長輩給晚輩的祝福。
這其中的區別,作為俞閣老心腹的俞槐安一清二楚。
他驚訝地望了傅庭筠一眼,這才應是,退了下去。
傅庭筠不想接受俞閣老的禮物,她笑道:「您太客氣了,她還沒有滿周歲,卻是不好這麼早就接受長輩的饋贈。」
只要不是窮得要飯,孩子出生,總是要算算命格的,這其中講究很多,俞閣老是真心想送孩子件東西,聽著不免有些躊躇起來。
他想了想,喊了俞槐安進來:「那就送幾件把玩的小東西給妞兒玩吧!」
傅大老爺駭然──俞閣老不過是見了傅庭筠一面,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竟然就對她生出幾分好感來……自己的這個姪女難道真如俞家請的那個老道所言,不僅命格顯貴,而旺夫又旺嗣?
傅大老爺越想越有道理,忍不住又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
傅五老爺有些狼狽。
早知如此,他當初就應該不顧顏面來跟俞閣老商量才是……他心中掠過一絲後悔,但轉念又安慰自己,就算是俞家的長輩再怎麼喜歡傅庭筠,只要俞敬修不喜歡,那便正如俞敬修所說,娶回來當個擺設,膝下空虛,俞家的長輩知道實情後,難道還能壓著牛喝水不成?到時候不僅會暗暗嗔怪傅庭筠不討丈夫喜歡,還會賜下妾室,待妾室生下了孩子,俞敬修再略一抬舉,俞家的長輩也不能天天盯著俞敬修屋裡的事,傅庭筠的日子只會更難過,加上他科舉作弊,俞家的人知道了恐怕會在心裡瞧不起,傅家別說借力了,彼此間不生出罅隙來就是好的了。還不如就此作罷,俞家的長輩想著兩家曾經結過親,俞敬修再從中調停,對傅家自然多了幾分親昵之感。傅家若是有什麼事,俞家再出手相幫,在別人看來,俞家這是顧念舊情,只會說兩家有情有義,扯不到結黨營私上去,不管是對俞家還是傅家,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想到這些,他挺直了腰桿,佯裝不知的樣子端起茶盅來喝了幾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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