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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無雙0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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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采走了,梁忠還留在位子上。服務員把兩杯可樂端了上來,可能以為李言采去洗手間了,把他的那杯放在了之前的座位前。
服務員走後,梁忠直起身子把它移了過來,兩杯可樂並排一起,表面彈跳著輕微的氣泡。當初那場表演賽,他並不像自己說的那樣什麼都不記得了。他也很清楚李言采提起這件事的意思是什麼。
「你是不是不想拿冠軍了?那你回來幹什麼?」
梁忠抬起手,把它們舉到自己面前。昨天那場比賽,他打得的確很不好,他自己心知肚明。賽後他沒上網去看,但大致也能猜到會被說些什麼。從第一屆到現在,在聯盟混了這麼多年了,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當初他退役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之前打了十幾年職業聯賽,也拿了過冠軍,還全部都是他帶隊拿的,這種榮耀在聯盟歷史上都是榜上有名的。更何況他走了,還留下了一個徒弟許盡,繼續帶著狂刀拿冠軍,一拿就還拿到了現在,可謂是後繼有人。
他退役的時候記者就給他蓋了一個「無憾無悔」的章,後來他退役期間,許盡又拿了一個冠軍,他又被提起了一次,幾乎是無雙聯盟選手裡職業成績最圓滿的一個人了。
結果他又復出了,退役一年就復出,這是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當時就有很多記者打電話過來詢問他復出的原因,會不會回狂刀戰隊。狂刀的經理也打了電話過來,熱情邀請他回歸。
結果他全部都拒絕了,去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隊疾浪,跌破了無數人的眼鏡。但他很清楚記得自己決定回歸那一刻的感受──狂刀戰隊第三次捧起冠軍獎盃的那一刻。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獎盃,熟悉的面孔,但站在那裡的人群裡不再有他的身影。當時他坐在電視機面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睛眨也不眨。他的心裡沸騰著熱血,腦海中充斥著觀眾席的歡呼聲,好像以前在臺上、在比賽席上的回憶全部翻湧著,迴響起來了一樣。
那時候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想再站上去一次,想親手捧起那個金色的獎盃!這是他沒有回去狂刀的主要原因。
當時許盡已經在隊伍裡有了當仁不讓的核心地位,他跟許盡職業重疊,一支隊伍裡不可能有兩個神刀堡。而他的年紀已經大了,奔著冠軍去的狂刀不可能再讓他換職業當首發,他去了只能當替補隊員。
他回去是想打比賽,是想自己拿冠軍的,回去狂刀當牌坊?他想都沒有想過。經過千挑萬選後他選擇了疾浪,滿懷信心地加入,但事情卻並不如他想像的那樣。以前是年輕,運氣也不錯,他從來沒覺得冠軍和自己的距離竟然這麼遙遠。
加入疾浪第一年,他們連季後賽都沒進,在循環賽的最後關頭被打下來了。第二年、第三年總算進了季後賽,但一輪遊之後,也只能拍拍屁股回家。
他今年已經二十八快二十九了。雖然不太明顯,但他偶爾還是能感覺到一些力不從心。現在看來,想要重新站上冠軍領獎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確有點灰心了……心態對電競選手的影響是非常大的,他低落的情緒不免也體現在了比賽的操作上。近來他表現不佳,也明顯感覺到了隊友的不滿,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拿不到冠軍,他還打什麼比賽?
「請問……」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梁忠迷茫地抬頭,看見了一張陌生的年輕面孔。
「怎麼了嗎?」
「請問你是狂刀戰隊的梁忠嗎?」年輕人有點緊張地問。
「不是,我是疾浪戰隊的梁忠。」梁忠果斷回答。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梁大神,請問能幫我簽個名嗎?」年輕人連忙道歉後提出要求。
「哦,好。」梁忠以前還在狂刀的時候,這種事情實在太常見了,現在倒是少多了。
年輕人手忙腳亂地翻出一個筆記本,連同簽字筆一起遞給他。梁忠簽完自己的名字,很不客氣地直接往前翻。許盡、周青……連周其莫的都有。
「你是狂刀的粉絲?」他篤定地問道。
「對……」年輕人不好意思地說。
「喜歡狂刀哪一點?」梁忠問。
「霸氣、自信,看著就爽快!」年輕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梁忠又問。
「第九賽季。」年輕人說。
「是那個時候啊……」梁忠瞇起了眼睛。
第九賽季開始,狂刀正式開啟了自己的王者之路,從第九到第十三賽季,連續拿了五個冠軍,從未錯失,展現了極其強大的統治力。今年他們仍然以許盡為核心,引援原劍風訓練營的周其莫,從開賽到現在一直保持碾壓姿態。如果不出意外,今年的冠軍又是他們的了。
想到周其莫,梁忠突然有點走神。他跟李言采在熟與不熟之間,一直很少私下打交道,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散步聊天是非常少見的事情。說起來自己應該向他問問周其莫的事情。悉心調教的弟子在關鍵時候離開,這傢伙會怎麼想?嗯,也許不用問,從網咖撿個唐儀回來,採用與以前完全不同的打法,已經能說明一些問題了吧。
「梁大神?」年輕人小心翼翼叫了一聲。
「如果狂刀沒有得冠軍的話,你還會喜歡他們嗎?」梁忠突然問。
在職業圈十幾年,他跟粉絲打過很多交道,基本上已經猜到他們在這種時候會說什麼話了。大部分粉絲都會在這種時候表示,無論怎麼樣都會支持他喜歡的隊伍。但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給了他不一樣的回答。
「嗯……喜歡應該還是會喜歡,畢竟他們的打法的確很合我胃口。但我猜,不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他指了指梁忠手上的筆記本。想要集齊這些簽名,可不是光坐在觀眾席,喊喊喜歡就能做到的事情。
「為什麼?」梁忠注視著他,意外地問。
「因為他們是冠軍啊!六座冠軍!」年輕人肯定地回答。
冠軍兩個字,彷彿自帶光芒,在這個幽暗的角落裡綻放開來。梁忠再次發起了呆,他隨便跟年輕人又聊了兩句,把本子遞還給他,目送他離開。後來自己一人坐在原處,直到兩杯可樂裡的氣泡全部消失,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在柔軟的沙發上癱坐下來。
是啊,只有冠軍才會贏得更多的支持。觀眾也好,選手也好,誰不是朝著那個唯一的目標而去的?
***
李言采回到了基地。進門的時候,唐儀和孫定正坐在一起,面對著電腦螢幕,一邊看一邊說著什麼。唐儀手裡夾著一支筆,偶爾彎下腰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幾句話。訓練室裡遍灑著陽光,明亮而具有活力,與他不久前走出來的幽暗咖啡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言采笑了笑,走過去問道:「你們在看什麼?」
「疾浪前年的一場比賽,他們比現在打得好啊。」唐儀回答。
李言采走了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跟他們一起看。他順便看了一眼影片的時間,是前年循環賽的第一場,疾浪的對手是雷音。
唐儀把影片進度條拉到偏開頭的部分,地圖選擇環節通常都會同時展現雙方隊伍當時的表情狀態,這時候,梁忠正在說著什麼,旁邊兩人連連點頭,三人表情都是認真而平和的,團隊氛圍感覺很好。沒過多久,武器選擇環節結束,比賽正式開始。李言采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疾浪戰隊這邊。
唐儀說得對,也不對。那時候的疾浪是一支剛組建一年的新隊,曹立巒還好,時學之則明顯不穩定。這個年輕人偶爾會有靈光乍現的驚人表現,但失誤也很多,好幾次險些被雷音戰隊抓住機會進行致命一擊。公平地說,當時的時學之表現得遠沒有現在對飛鳥那場比賽好。
但是當時的梁忠卻完全不一樣。那場比賽裡的梁忠,很明顯是比賽節奏的帶動者與團戰的發起者。而且他自己的打法也是一貫的凶猛,跟以前在狂刀的時候一模一樣。
雷音是支強隊,朱翔宇是有實力競爭第一御文樓的高手。循環賽的每一場都很重要,他們當然不會掉以輕心。但是從頭到尾,他們被疾浪戰隊完全壓制,壓得連氣也喘不過來。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疾浪勝了,同時他們在循環賽裡也取得了連勝,僅僅負於劍風一場,與劍風並肩突破至季後賽。
「曹立巒沒什麼變化,時學之成熟了,但梁忠……」唐儀皺眉搖頭。
李言采張了張嘴,他很想說自己剛才去見了梁忠,他的狀態明顯不對,已經失去了對冠軍的嚮往和執著。對手的失常就是他們的機會,他們完全可以以梁忠為突破口,取得下場比賽的勝利。
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沉默地坐在一邊聽唐儀和孫定的分析。他在心裡安慰著自己。賽前梁忠願意被自己約出來,是看在十幾年的交情上。他的私人狀態,自己當然不好外傳。然而就算不知道原因,梁忠的狀態失常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最後唐儀還是定下了下場比賽的大致方針。
他沒有把突破口放在梁忠一個人身上,而是放在了疾浪的整體配合上。既然隊伍三個人有矛盾或問題,那就針對這點進行攻擊,讓團隊的配合進一步失調。到時候是各個擊破還是怎麼做,就看現場具體的情況了。
訂下整體戰術之後,由李言采來制定本週戰前準備的訓練規則。劍風以前就有各項訓練以及生活的時間表,李言采重新跟大家確認了一遍,相當於開了一個小會。
會議結束,三人各做各的事情。李言采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突然想起了什麼,問唐儀:「關於疾浪的資料還有什麼?」
唐儀點開電腦螢幕給他看。他分類整理做得非常好,專門建了一個叫「疾浪戰隊」的資料夾。資料夾下面密密麻麻排列著疾浪建隊三年以來的全部比賽影片、賽後採訪及各種零碎資料。除此以外,他還在其中替三名隊員分別又建了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他們的個人資料與進入疾浪戰隊之前的一些影片。
「曹立巒以前還待過兩個戰隊,成績都不是很好,不過比賽影片還算比較好找。時學之的就只有以前學校比賽時的錄影,另外日常遊戲時撞上過幾回遊戲頻道的主播,所以留下了一些記錄。」唐儀介紹著。
「……真夠詳細。」李言采一直都知道唐儀會在賽前做大量工作,對對手進行非常全面的分析,但從來沒意識到他會做到這種程度。「這些比賽影片你都看過了嗎?」他接著問。
「看過了。」唐儀隨手打開一個文件,「我大致整理了一下影片的內容,老大你要看的話可以參考一下。」
果然,在那個表格裡,每個影片的名稱都被標注在了上面,後面有簡單的摘要,全部都是唐儀親手寫下來的,重點內容被標上紅色。
這工作量也太大了!李言采轉頭看向唐儀,他的臉上並沒有疲態,但眼睛裡的幾道血絲透露出了真相。
「這麼多內容你看了多久?」李言采問。
「還好。劍風情報部門挺不錯的,我要什麼跟他們說,他們收集得很齊全。」唐儀邊誇獎邊笑了一下。
唐儀進入劍風之後,迎接他的就是密集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賽程。他作為一個新人要跟上進度,還能對每個對手進行深入了解、制定相應的戰術打法……「我剛剛出去是去見梁忠的。」李言采心裡突然鬆了一下,這句話非常順理成章地出了口。
「哦?」唐儀明顯有些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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