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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透過畫家的眼睛去觀察

▎以畫面的觀點觀察

畫家要追求作品的極致美感、統合感和編排巧思的首要步驟就是,學會以畫面的觀點去看待每件事。這表示讓眼、手及所選媒材之間,盡可能融為一體。最後,大多數畫家的手能自然隨著雙眼所見而畫,甚至能輕鬆調和媒材及應用媒材。事實上,畫家常會驚喜地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地使用某種技法,正確表達本身想要傳達的印象。畫家當時根本沒有考慮自己要用什麼技法,就直接把看到的事物暗示出來或如實描繪。由此可知,技法是結果,不是刻意的筆觸詮釋。不過,如果畫家有耐心,也對自己所見所感有信心,最後就會發展出自己的獨門技法。

當然,我們看到有些畫家的技法一流,令人欣羨不已,也讓許多年輕畫家(甚至年長畫家)忍不住想要模仿學習。結果卻適得其反,這樣做的畫家反而被技法阻礙,無法真正認清描繪主題,也常忽略掉美的其他要素。

當我們以技法的觀點去思考時,就可能無法顧及明暗、關係或色彩。因為這個時候,我們滿腦子只想著用什麼筆觸,沒空去想別的。技法是個人特色的強烈暗示,如果你懂得善用技法,就能讓自己的作品不自覺地帶有個人特色。而且,技法就像筆跡一樣,每個人都不盡相同。

用心觀察,畫你所見。如果你能暗示某項物體或景象並讓人信服,那就比一五一十地描繪要好得多。簡潔俐落的速寫通常比精細刻畫更加生動逼真(⊕4)。事實上,我們很容易訓練眼睛去觀察我們想看的東西,其實眼睛本來就被訓練這麼做。舉例來說,我們在人群中,可以很快找出自己要找的面孔,把其他面孔視若無睹。如果我們打算畫出和煦的陽光,我們眼裡看到的陽光可能比實際光線暖和些。如果我們打算畫出物體的輪廓,我們眼裡看到的就是輪廓,其他東西都變得糢糊不清。如果我們打算以色調描繪某項主題,我們會開始看到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明度和關係。以畫出物體輪廓為例,我們真的只盯著輪廓看,其他一切都變成次要。以色調描繪主題為例,塊面(mass)和色調就變成最重要,邊緣和輪廓就變成次要。我們觀察色彩時,必須也注意跟色彩密切相關的明度或色調,眼睛的訓練就是從這一點開始做起。

我們必須教育眼睛,一次不能只看一樣東西,或景象的某個部分。許多畫作都只從線條下手,在輪廓裡補上色調,沒有考慮實際邊緣或色調的作用,或顧及色調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畫家根本不理會教科書上那套色調跟色彩的應用手法,只是在輪廓線的區域裡塗上色彩。這種做法並不是繪畫的真義。

經驗老到的畫家懂得研究主題的各個面向。在開始作畫前,畫家對整體效果的觀察愈深入,畫出的作品就愈精彩。畫家會以邊緣或輪廓檢視塊面,觀察塊面的明度和色彩,並決定塊面跟其他塊面與色彩的關係。畫家不會一次只看一樣東西,因為所有東西都密切相關,彼此呼應或互相影響。

我們在作畫時,當然有可能從輪廓下手。但前提是,我們已經仔細觀察輪廓線如何跟其他色調融合,以及輪廓線會在哪個部分開始鬆掉。我們甚至可以在底稿上,以短線條在邊緣處標示,表示這個邊緣應該柔化或鬆掉。如果我們以銳利線條描繪每個物體的輪廓,就很可能忽略所有真正的邊緣,而接受我們記下的銳利線條。最後,我們畫出的作品就會呈現一種緊繃和僵硬感,創作手法也不夠自由,因為這種畫面既缺乏想像力也沒有創意。這種繪畫只是在填色。看著照片作畫就可能增加這種緊繃和僵硬感,我們沒有看到真實景象,只是依照著相機銳利鏡頭巨細靡遺記錄的一切去畫。

我們在檢視主題,開始動筆作畫前,要先停下來,好好想想。我們必須知道,任何畫面都是從單一色調開始(也就是畫布或畫紙的色彩),最後被分解為更多色調。因此,塊面和色點的編排模式由此形成。其實,這就是我們應該訓練眼睛去觀察的首要事物──看整個畫面,盡可能從中找出圖案或設計。我們必須決定畫面的邊界、決定畫作的形狀和大小。先利用小草圖畫出圖案或構圖(composition),就是一個好習慣。

▎觀察個體與眾不同的特徵

關於戶外寫生,有一些經過實證並被廣為接納的事實,了解這些事實有助於訓練眼睛的觀察力。這些事實包括:除非有很亮的建築物圖案或其他白色或幾近白色的素材,否則天空通常是畫面中最亮的圖案或塊面。地面通常是次亮的塊面,是受光線或陽光直接照射在近乎平坦的平面上。第三個明度通常出現在斜面,也就是像遠山、屋頂、河岸等跟光源呈斜角之處。最暗的圖案大多出現在樹木、峭壁或有陰影投射到地面的柱狀體(⊕6)。

你常會發現,陰影的明度跟光源的亮度息息相關。也就是說,陰影中最亮的色調就出現在最亮色調的光線處,次亮的陰影就出現在次亮的光線處,依此類推,光線中最暗的物體,其陰影自然就最暗。最亮的陰影以中間明度或再上一階明度表示,也就是說白色(最亮處)的陰影通常是以中間色調或再上一階的色調表示,所有光影明度就以此為起點,依照適當順序往下發展。不過,我們可要記住,有些陰影可能因為地面反射光或附近一些反光表面的投影,所以會比原本排序的明度來得亮些。

為畫面制定明度階,能協助你訓練眼睛,以畫面意識來觀察色彩。我們都能看到色彩和色調,也都能正確說出純色的名稱。但以繪畫來說,我們會用到許多說不出名稱的色彩,這些色彩被弱化和柔和掉,製造出某種光線或氛圍的效果。在繪畫上,色彩唯有在明度及跟鄰近色彩的寒暖色關係都正確時,才能如實呈現所見之物。我們不能把天空的顏色跟地面的顏色混合,把葉子的顏色或膚色拿來來畫水管。人的膚色在湛藍天空下的陰影處,跟同樣肌膚在溫暖陽光下,會呈現截然不同的顏色。天空反射的藍光或陽光的暖色光線,會改變肌膚的固有色或實際顏色,讓肌膚的顏色跟周遭環境產生關係。

我們尋找色彩的因果關係,也觀察形體和其他繪畫特性的因果關係。如果明亮的陽光照在綠色草地上,草地的亮綠色就會向上反射到草地上任何物體的下方,也可能向上反射到陰影區,比方說:穀倉的陰影面。同時,天空的藍色可能映照到同樣的平面。因此,陰影的下方會是暖色,上方會是寒色,而且也會受到穀倉本身固有色的影響。

訓練眼睛像畫家那樣觀看,重點就是「提供眼睛各種資訊,讓自己了解該尋找什麼」。我們不可能光靠自己,就能做出以往所有畫家辛苦累積的許多觀察和繪畫探索。但是,每個人都會為自己創造許多發現,然後就能辨識出其他人的作品。這些知識鮮少是由模仿習得,而是直接跟大自然接觸的心神領會,古今中外的畫家皆然,都是透過這種方式學到這些知識。

美原本就存在,只是等著我們去發現。對有些人來說,所有事物大都是以群體存在──樹木、花朵、動物、汽車,每一群看起來或多或少都很相似,除非我們對某個主題特別感興趣並認真研究。要是你對汽車感興趣,你就會個別看待每輛車,把每輛車當成個體並看出其本身的特徵。畫家之眼必須用這種方式運作。畫家必須把一棵樹當成個體,觀察這棵樹的成長、特殊形態和分枝、樹葉形狀的團塊,也就是去觀察讓這棵樹與眾不同的特徵。俄裔美籍畫家尼古拉‧費欽(Nicholai Fechin)告訴學生:「你在畫蘋果,而且是在畫『這顆蘋果』。」美國畫家弗雷德里克‧ 雷明頓(Frederic Remington)畫過許多景色,也畫過印地安人,但他畫阿帕契族人就像阿帕契族人,不是只像印地安人。這類差異很重要,也會讓畫作有所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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