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動物行為與自然生態，看見翻轉社會偏見的力量
04/04 人們常用「關在象牙塔裡」來形容學界的人，說他們的目光局限於自身領域，脫離現實且不知民間疾苦。然而，在韓國有這麼一位國寶級的動物行為學家，透過自身的文筆與積極的社會行動，搭建起橫跨自然科學與社會議題的橋梁。他，就是崔在天教授。 作為「社會生物學之父」愛德華．威爾森（Edward O. Wilson）的得意門生，崔在天教授不僅繼承了老師對「生物多樣性」的理念，更將這種視角帶回亞洲，轉化為一場溫柔而堅定的社會變革。而他在韓國社會裡為各種議題發聲的經歷，便集結成了《凡有生命的一切，都很美麗》這本科普散文集。 書裡對韓國社會影響最深遠的，或許是〈戶主制，褪去那件舊衣吧〉。長期以來，韓國社會深受「戶主制」束縛，這項男性優先的戶籍制度，不僅強化了男尊女卑的社會觀念，也讓家庭暴力問題層出不窮。該制度在現代社會顯得格格不入，卻始終難以撼動。崔教授為此站了出來，他沒有引用生澀的法學條文，而是從微觀生物學與宏觀演化論，為廢除戶主制站台辯護。 崔教授指出，在細胞層次上，人類能量的來源──粒線體（Mitochondria），其實是完全繼承自母親的遺傳物質。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我們身上流淌的「母系印記」甚至比父系還要深厚。 再從宏觀的動物社會觀察，大自然中多數物種，其實都傾向於母系結構，雌性在群體中往往占據更核心、更穩定的地位，或至少享有更好的食物與福利。崔教授以科學事實為盾，直指戶主制不僅不自然，更是不合理。這份跨學科的發聲，加速了社會共識的形成，最終促成戶主制在2005年被宣告違憲。崔教授因此成為韓國婦女協會史上首位獲頒「年度女性運動獎」的男性，證明了科學視角在人文進步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當然，崔教授關注的議題不僅限於性別，他也透過細膩的觀察與聯想，將動物的行為模式與人類的社會困境相互對照。當他看到身障朋友因為人行道上胡亂停放的車輛，不得不鋌而走險繞到車流洶湧的大馬路上，他便藉鯨豚在同伴受傷時的托舉互助，探討大眾對身障者的漠視。當他看到韓國社會對外語學習的問題爭論不休，他也透過外來種的美洲牛蛙問題來做比喻，指出在追求全球化的同時，也必須守護本土文化的根基。而這篇〈牛蛙與我們的語言〉，就此入選韓國高中國文課本，成為韓國學生進高中後所必讀的第一課。 透過崔在天教授的文字，我們可以發現，人類所標榜的文明行為，在自然界中早有先例；而人類所面臨的文明衝突，或許也能在野性的大地中找到解方。而「多樣性」之所以應該被重視與提倡，正是因為其背後代表的，是生存的韌性與永續的可能。崔教授與珍．古德博士（Dr. Jane Goodall）共同創辦韓國生命多樣性基金會，在當地推動「根與芽」計畫，也是為了播下這樣的種子。當我們理解每一隻螞蟻、每一條鯨魚都有其存在的尊嚴與邏輯，我們自然會學會尊重與我們不同、政見各異或處境艱難的其他人類，從而更懂得愛自己，也更能夠去愛這個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