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的多重意涵

　　李贄雖然反對假道學，但是他對「道」範疇的內容的論述與其他五大範疇相比，是最多也是最豐富的。透過對李贄文本的全面考察，其所論之「道」大致有五個方面的內容：第一，天道，主要內容是客觀自然的本性，世界的源頭和自然界的規律；第二，人道，內容包括人與道的關係，人的本性和基本的道德觀；第三，社會之道，主要內容是以尊重個體為前提的社會平等觀，批判傳統理學的「道統說」和歷史發展的規律問題；第四，真理之道，主要包括求道、聞道、言道等方面的內容；第五，方法之道，既包含方法論問題，也包含處理具體問題的方法，並且涉及行道問題，對理論和實踐的關係這一知識論的重大課題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程朱理學對「道」範疇的五個方面都有充分的論述，因而完成了本體論的建構。李贄作為哲學主體性轉向的代表人物，在他的文本中對「道」範疇的這些內容的解釋，都充滿了主體性精神。

一、主體精神的創造

　　在「道」的範疇內包含著客觀自然之道的意義，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客觀本體之道，表達了人們對客觀世界總體根源的認知。以朱熹為代表的理學，最終完成了中國古代哲學的本體論建構，其中對「天道」的解釋，是其哲學基石。而晚明時期哲學主體性的轉向，首先表現在對這種作為客觀本論的「天道」的重新解釋上。在我們具體介紹李贄在「天道」範疇中表達的主體性思想之前，有必要先略述朱熹對「天道」的基本觀點，在對比中，我們可以加深對李贄哲學主體性特徵的理解。朱熹將具有本體意義的道稱為「道體」，認為它是永恆的，無論人們是否遵循它，它都不會消失。雖然「道體」因人的因素或絕或存，或隱或顯，但皆天命之所為，非人之智力所能及。作為客觀本體的「道體」概念，在朱熹的文本中，大致有三層含義，其一是無限性，其二是整體性，其三是普遍性。作為本體而存在的道，不再是具體事物的理，而是天地萬物所有理的總和，它涵蓋一切。在這個意義上朱熹還使用「天道」這個概念來表達。在朱熹使用的「天道」與「天理」之間，也有細微的區別：天理具有永恆性和主宰意義，而「天道流行，造化發育」，它是宇宙創造萬物的過程。這就是程朱理學對「天道」的基本理解，它具有絕對的權威性，構成了天地萬物，是人類社會的主宰。李贄的主體性哲學首先向這個永恆的主宰展開了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