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安二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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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安二宜樓

文／李乾朗（台灣知名建築學者）

二宜樓位於福建省華安縣仙都鎮大地村，是圓樓的經典名作之一；因為「宜山宜水、宜室宜家」兩相宜而名之。直徑73.4公尺，平面內外兩環，外環樓高四層，單層多達五十二開間，屬於大型土樓。雖屬單元式平面布局，必要時內圈走廊也有門洞相通，兼有通廊式的優點，匠心獨具。土牆上端有連通全棟的「隱通廊」，遇盜匪來襲，各戶皆可進入通廊防備，防禦設施周全，建築構件及裝飾精美，可說是福建土樓的瑰寶。

超乎想像的圓形平面布局

圓樓為一種極強烈的向心性住宅，所有房間都面向圓心。碩大的二宜樓外牆上只有三個出入口，主入口為石砌圓形拱門，左右兩側各開一門。穿過門廳，中間是一個卵石鋪面的圓形大院，兩口井分列左右，如同龍目。院子裡面立有石柱，作為農作物曝曬的設備，農忙時期，家家戶戶婦女小孩齊聚於此，是一種善於凝塑內聚力的設計。外環共五十二開間，扣除祖廳及三個出入口門廳，分成十二個單元，其中十戶四開間，另兩戶為三開間及五開間；內環為單層，每戶得三開間，只有一戶為二開間。

內環是各戶的出入口門廳及廚房，裡面設灶、櫥櫃及炊事用具，面向中庭的走廊旁邊擺一些椅子供遮蔭休息，每餐之前炊煙裊裊，院內四處飄香，用餐時間人聲鼎沸，坐臥嬉戲，各得其所。每戶有前後兩進，內外環之間有天井可以透氣，天井兩側有廊，堆放農具或收成；第二進也就是外環，前檐下有樓梯，可以直上二樓，樓梯位置或橫或直，儘量不佔用室內空間；通常底層和二、三樓皆作臥室使用，頂樓則為祖堂。

固若金湯的禦敵設施

二宜樓的防禦設施十分周全，堅固異常；外牆底層厚達2.5公尺，採用當地的石頭所疊砌，上半段是夯土牆，而且向內斜收，一到三層不設開口，外牆頂層內設有一個暗廊（隱通廊），牆上闢有內大外小的窗洞，遇襲時可以向下投石射擊；第四層的前廊（內通廊）雖是分段的，緊急時亦可開門相通。內部除了土牆以外，走廊跟室內隔間都採用穿斗式木結構。出入大門皆採用花崗石砌築，門上有孔可以灌水，防止敵人火攻；此外還有平時作為下水道的暗道，緊急狀況時可以掀開石板進出。

風水理論的具體影響

風水理論具體影響圓樓的方位朝向，二宜樓內有對聯「倚懷石而為屏，四峰拱峙集邃閣；對龜山以作案，二水瀠回萃高樓」，透露出此樓正是遵循了傳統的風水理論來選址：背倚懷石山，前臨溪流，大門正對近處的龜山以及遠處的九龍山；側門稍微偏了一個角度，據說也是風水師所建議。

精緻的裝飾細節

主要出現在正對大門頂樓的祖廳，採用減柱法，以擴大神龕前的祭拜空間；木構件雕鑿精細，斗栱彩繪以黑底朱邊為主，通樑彩繪包巾，垛頭繪螭虎團，垛仁繪戲齣人物，並出現甲寅年的落款，可知為乾隆年間所繪，是目前所見閩台最古的彩繪之一。壁面裝飾尚使用畫磚的作法，即將平整的牆面繪製成磚塊拼花疊砌的圖樣。因為是圓形的布局，屋頂鋪瓦採用剪瓦技巧，每隔一定間隔，瓦片要順著瓦隴修剪鋪設，始能順利排水。

「單元式」與「通廊式」

圓形或方形土樓平面配置可分成兩種，一為「通廊式」，每層走廊皆可連通全樓，由任何一座樓梯往上，順著廊即可通往同一樓層的任何房間，方便但私密性差；為了彌補這樣的缺點，將平面分段，變成數個開間自成一戶，每戶之間用牆隔開，廊不再連通，有自家的樓梯，就成為「單元式」平面。目前所發現以通廊式實例較多，單元式較少。二宜樓正是大型單元式圓樓類型的重要代表。

土樓

土樓是中國傳統的大型集居式住宅，也稱「土堡」或「樓寨」，集中在中國南方閩、粵、贛三省交界地區，大部分為客家人所建，少部分為閩南的漳州人所建。他們大約在東晉至唐代陸續從中原遷徙至南方，以最簡單易得的素材── 泥土，加上小石頭、磚片或樹枝、柳條等，應用三千年前就發展出來的夯土技巧，以版築法建成，高度可達五、六層樓。

土樓主要有方樓、圓樓及五鳳樓三種類型，其平面因應用的範圍或地形限制而靈活變化，並且依據中國傳統的風水思想設計。土樓雖稱為土樓，但不完全都是土牆，走廊跟室內隔間大多採用穿斗式木結構，牆基是石構造，屋頂是青瓦疊砌，可說是多種建材的組合。土樓內有祠堂、門廳、臥室、廚房、倉庫等空間，以及堅固的防禦設施，各種功能一應俱全。通常人們聚居的最主要理由是農業勞動力與防禦之需求，而土樓不但堅固，建造材料與技術也很經濟，住在內部冬暖夏涼，與世界上其他地區的生土建築相較，土樓屬相當高明的設計。

方樓的數量較多，達二千一百多座。圓樓的防禦性最強，約有一千一百多座。而五鳳樓數目較少，約有二百五十座。村莊中常三種類型並存，在設計上各有所長。從使用功能來分析，不論方或圓，它內部的空間組織實際上只有「通廊式」及「單元式」兩種。通廊式的平面，各家可互通，客家人多用之。而單元式各家有獨立的樓梯，互不相通，閩南漳州人多用此型，其數目只有二百座左右。

「五鳳樓」可在漢代明器陶樓中找到相近之例，其「三堂兩橫」仍然保存濃厚的主從尊卑空間秩序，方樓也仍保存中軸對稱，到了圓樓則每個房間趨向於平等化了。方樓、圓樓或五鳳樓之出現，可能沒有年代上的先後，而是基於居住者家族倫理關係強弱所做的選擇。圓樓的代表作有華安二宜樓、永定湖坑振福樓、南靖懷遠樓與永定洪坑振成樓。方樓的代表作有南靖和貴樓、平和西爽樓及永定遺經樓。五鳳樓的典型代表作有永定高陂大夫第及永定洪坑福裕樓。

＊文中圖片為福建最經典的單元式圓樓，創造出合中有分、分中有合的生活空間，由遠流提供。

＊本文摘自《巨匠神工：眾生的居所》（遠流），作者李乾朗被譽為「建築界名偵探」，本書是其歷經二十年的心血投注，耗時三年彙整出橫跨秦漢以迄明清的中國經典古建築集。全書介紹50餘個經典中國古建築，劃分為三大類型：神靈的殿堂、帝王的國度、眾生的居所，作者巧妙地將外觀與內部的透視圖呈現在同一畫面上，共使用了800多張攝影圖片、60餘張手繪上彩主圖，以及近百幅黑白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