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教育值借鑑】
芬蘭教育的創意與思考
文／陳之華（專欄作家）
「學校教育的目的，是使學生學會適切表達自己，而不是抹煞個人的創造力，」我腦際時常迴響起這幾句芬蘭朋友們說過的話……
走進赫爾辛基大學在市區北郊的教育學院附屬學校，看到各教室裡外，貼滿了孩子們精彩耀眼的畫作！每當我在芬蘭四處走訪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的被這些視覺創作，與充滿童趣觀點的藝術表達，所深深吸引住。
我好喜歡看到所有孩子們作品裡，那種真正個人思維的綻放，而張貼出來每個孩子的畫作，卻又能集體展現出這一代學子們的風格與心靈。或許，有的孩子乍看之下好像畫的優異，有的似乎少了那一筆；但是，老師將每個孩子的創作都呈現出來，而不是挑出其中最「符合」老師品評口味的，才張貼在壁板上。
我遠遠看著，就已經覺得是一種創作感十足的藝術，走近細瞧，更是幅幅有特色、張張都可喜。小朋友任何天外飛來一筆，都顯得獨樹一幟的奇趣；細膩有細膩的美，瀟灑有瀟灑的況味。
腦海裡不禁浮現大女兒有一次語意幽幽的對我說，以前在台北上小一的時候，老師每一個禮拜都會挑選兩個同學的週末習作圖文單，貼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可是，每週幾乎都會有同一位女生的習作單，被張貼在外面。我一邊聽一邊還沒覺察些什麼的說，這事我知道啊……
但接下來，她說的話讓我大吃一驚：「所以，媽咪，有一天，我就學她畫─畫─」
「妳說什麼？？？」我驚訝之際，讓音調陡然間就高昂了好多！
學她？我瞪大著眼，很不能理解的問女兒：「為什麼？學她什麼？」
女兒靜靜的看著我說：「學她畫啊，因為我當時也想要我的習作單，能夠被老師貼在走廊上啊。」
我有點生悶氣的問：「妳以前怎麼沒有告訴我？女兒啊，媽咪可以幫著妳如何畫，也可以指導妳，讓妳的習作單可以常常被掛在走廊上啊！」但我心腸立刻軟了下來，接著說：「但是我從不願意這樣做，因為我希望妳先學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因為妳那時候，不過是個七歲大的孩子，而且我真的認為妳已經畫得夠好了。」
「七歲，妳們有著多麼無限寬廣的想像力啊！我們大人、老師都不免有些既定的框框架架，如果用我們這代的框架，限制住了妳們奇妙、無邊的想像力，那是一件多麼悲哀的事啊！」
「有時候，並不是整齊劃一，或不留白的塗滿滿，就是好作品。平平整整的，跟工筆畫一般的，並不永遠都是一件好創作。任何一件作品，是要有創作者自己的想法；如果妳和妹妹畫出來的筆觸一模一樣，那我一定欲哭無淚。」
來芬蘭上了幾年學的大女兒，這時候又說了：「媽咪，可是我後來到了芬蘭，有一次在手工藝課，正想要按照某樣東西的樣子去做的時候，老師卻讓我停下來，反問我說，我們不需要去拷貝，妳這作品的想法在哪裡？這樣子就是妳要的嗎？」
我心頭一塊石頭擱下了，柔聲的對她說：「所以妳以前在國內畫畫、或是做壁報的時候，媽咪最多只有在妳說需要幫助的情況下，一起去找一找合適紙張罷了，我最不想，也不願意直接給妳『指示』；如果我當時這樣做了，妳或許會有好多好多作品被貼上教室走廊外而沾沾自喜。但是以後，妳要用黃色、藍色？該不該塗平整？豈不是都要來問我了？其實最主要的，是我會覺得有夠煩，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妳們沒有找到自我、失去了思考與嘗試開創的膽識。」
我們一陣交心之後，就開始了吱吱喳喳的閒聊，聞風而至的小女兒也撒嬌的加入了談話；還沒機會在台灣上小學，就跟著我們到芬蘭來的她說：「媽咪，我跟妳說，其實幹嘛用挑選的？我們班上只要是大家的作品，每一個人的都會被放在教室外的走廊，或是全都貼在教室的牆壁上啊！」嗯，果真是芬蘭式的全體鼓舞展示法，大方的把大家的創作展現出來，一視同仁的尊重、看待。
不甘示弱的大女兒也趕忙七嘴八舌的說，對啊，平常學校老師對同學的作品，不管是寫作，還是繪畫，都一樣的全部貼出來哦！
她們似乎已經忘了媽咪的存在，妳一言，我一語說得有夠起勁。我滿心喜悅的看著她們……
但突然間，其中一個叫我：「媽咪，這樣才是公平，對吧？本來大家就必須要同時看到別的小朋友的努力嘛！」我急忙回答：是是是……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妳必需要想到其他人，才公平啊！」我又轉頭笑咪咪的回應著：「喔喔喔……」
有一次把這些對話和先生說了，同時也想起來，難怪以前大女兒在國際學校二年級時，老師要學生做一個印度專題，我們當時以剛從亞洲來的家長眼光來看，只覺得大女兒做的一座紙雕像，真是漂亮出眾啊；但後來「竟然」沒有被老師特別拿出來在班上的學校日裡炫耀一番。當時不瞭解，現在卻真的懂了其中的人文思維。
其實，孩子們是應該有更多一些時間來學習、成長的，老師和教育體制不應該在他們心智發展都還不夠成熟完善的時間點上，就去做無謂、扭曲人心的分數排名與能力競爭。雖說未來人生之路，既漫長又需要多種能力去應付，每個孩子的成長都不容易，但才七歲的年齡，就讓這麼許多孩子被大人驅策的去作一些超齡的較勁，不僅似乎是早了點，而這其中的大人與師長心態，總不免讓人思索。
當然，我很能瞭解，為什麼我們不少學校的老師要挑選班上某幾位孩子們的作品去張貼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或是教室佈置裡面，因為能被挑出來的孩子習作，代表了老師的優秀指導成果，也代表著這個班級的「榮譽」，更代表著學校集體教學的優良品質。
所以，當一切都是為了師長的「榮譽」與整體的「校譽」，就得找到所謂最棒、最好的。於是大多數的孩子無法有機會展露頭腳，於是少數家長們開始想要參與孩子的創作規畫，老師更加入了學生創作的「指導」陣容，畢竟整體「榮譽」要比學生個體的心智發展，來得重要太多了，對吧？因為沒有了這些「榮譽」，大家就會認為學校沒有了「競爭力」，學生的未來也就沒了「保障」。
但「榮譽」與「校譽」都是學校與老師的，那麼，孩子的呢？孩子的用心與創意，真的只是為了成就那些虛幻的名譽嗎？在未能先去開發每個孩子的個體創作力，就先去決定誰有能力做到老師要的。這種誰好、誰不夠好的評斷，到底對不對？
＊文中圖片，由天下文化提供，出自《每個孩子都是第一名》一書，。
＊本文摘自《每個孩子都是第一名》（天下文化）一書，作者陳之華旅居芬蘭多年，在部落格「北國風情」中述說芬蘭及世界各地的生活人文及教育旅遊等感受與體驗，故獲2007年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年度最佳「生命記錄」首獎，之後在2008年出版《沒有資優班》（木馬文化），書中詳述芬蘭之所以成為全球國家競爭力的佼佼者，靠的就是「珍視每個孩子」的教育理念；在這本新作中，則記錄了作者在芬蘭生活的所見所聞，以及兩個女兒學校生活的點點滴滴，值得國人借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