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酒故事知多少】

「拉圖堡」的故事

文／陳新民（中研院研究員）

產地：法國．波爾多地區．美多（波儀亞克）區
面積：62公頃
年產量：132,000瓶

拉圖堡是以一個位於吉宏達（Gironde）河口的堡壘為名的城堡，這個由英國人在十五世紀蓋的堡壘，當初是為防止海盜而建。由於地處戰略要衝，中世紀以來即成為征戰要地。英法百年戰爭時，此地就是兩軍必爭之地。一直到本世紀六O年代，英法仍在爭奪對於拉圖堡的「主權」，但這次所爭的是酒園了。

拉圖堡在十四世紀的文獻已提到，但不是作為酒園。在十六世紀已開墾為葡萄園，1670年一位法國路易十四的私人秘書戴．夏凡尼買下了本堡。1677年因婚姻關係，本園移到戴．克勞塞家族。至了1695年，瑪麗．特麗絲．克勞塞嫁給購買拉費堡之（傑克）西谷公爵之子──亞歷山大公爵，便將拉圖堡作為嫁妝，於是拉圖堡成為西谷家族的產業。隨著西谷家族的中落，「葡萄酒王子」尼古拉逝世後，拉圖堡和拉費堡由大女兒及其兒子亞歷山大伯爵繼承。後來伯爵再將本園交給三位妻妹，拉圖堡正式和拉費堡分家。日後本園分由三家所有。法國大革命爆發時，拉圖堡仍有四分之一屬於西谷家族的卡巴納伯爵。但伯爵流亡海外，革命政府便將這四分之一的產權拍賣。幾經轉手，這四分之一的股份在1841年以一百五十萬法郎落入伯夢家族手中。伯夢家族也是當年擁有本園股份的三大家族之一，於是至此擁有多數的股權。為避免春西谷家族的覆轍，伯夢家族依法律成立一個法人，拉圖堡不至於因繼承而瓜分。也使得拉圖堡百年來能在三大家族──郭帝伏龍、弗樂及最大股的伯夢的掌握中，維持全貌。

1963年伯夢及郭帝伏龍為了不願每年將鉅額紅利分給六十八位股東，便將拉圖堡的持分（79%的股份）賣給英國的波森與哈維兩個集團，金額為二百七十萬美元。消息傳來舉國為之譁然，不少法國人視為賣國行徑。二十六年後的1989年3月，已成為哈維集團東主的里昂聯合集團以近二億美元的天價把在英國波森集團手中的股份購回。1993年6月，法國百貨業鉅子──「春天」百貨公司的老闆皮諾又以較低的七億二千萬法郎購下拉圖堡的主控權。

當1989年里昂聯合集團購買拉圖堡時，每公頃單價為一千四百萬法郎，換算每株葡萄樹即值一千八百法郎，近一萬台幣，堪稱全球身價最高的酒園。拉圖堡種植的葡萄以卡貝耐．索維昂為主（80%），摻雜少許的美洛與卡貝耐．弗蘭（各10%）。每公頃植一萬株，可以算是「密集式種植」（彼德綠堡每公頃約六千五百株，拉費堡約八千五百株）。但園中多為三十到四十歲的老株，葡萄質佳量少，故每公頃的收成不會超過五千公升，反而較其他酒園為少。葡萄在採收時亦經過嚴格篩選。葡萄汁在發酵時，一般酒廠是在木桶中進行；惟拉圖堡在美多地區首開風氣之先，引進不鏽鋼作為酒槽。1963年雖然由英國公司購得拉圖堡，但英國人完全聽從「內行領導」，將酒廠委由釀酒大師加德爾全權處理。加德爾不負所託，一連串的改革使得拉圖堡更獲得脫胎換骨的生機。

加德爾的更新計劃之一是引進這種可控制溫度、控制發酵進度，且可容納達一萬四千公升的不鏽鋼槽，此舉一度引起業界的質疑聲浪。但結果證明加德爾的作法是正確的。現代化的發酵方式比起傳統方式要減少一半的時間（一周至十天），也改善拉圖堡的高度澀感，與必須放置至少十年以上方可入口的問題。在鏽鋼槽完成發酵手續後，又會泵回全新木桶醇化二十個月至二年不等。由於拉圖堡在年份不好時，會更加強篩選葡萄的工作，所以在較差年份的拉圖堡仍能保持相當程度的品質，這種工夫堪與彼德綠堡相擬，而是拉費堡，特別是木桐堡所不及之處。

加德爾第二個重要決定是釀造次等酒，這支可以算是所有二軍酒中品質最佳的「拉圖之堡壘」，少部份是由未達拉圖堡水準的一軍所淘汰（一般只有六成可以列入一軍，不好的年份，如1974年只有二成五），大部份是由酒園的另二塊小園地（十四公頃）所產的葡萄酒來釀造，1966年首次釀造，1972年正式上市。「堡壘」雖非正規部隊，但是釀造過程可一點也不馬虎，故其口感必須俟醇化數年後才能成熟（也就是耐藏的本領，一點也不讓老大哥專美於前）。名品酒家派克認為「堡壘」是所有二軍酒中最優者，足可列入第四等頂級。不過，當木桐的二軍酒上市所挾的巨大聲勢與優秀品質，「堡壘」恐怕更要兢兢業業，更上一層樓不可了。1990年本園更推出三軍酒，本酒標籤只有一個堡壘圖像，名稱只有一個簡單的「波儀亞克」（PAUILLAC），另在標籤下行以小字體標明是在拉圖堡裝瓶。味道平平，初上市在英國的售價約五百台幣而已（十一英鎊）。

一般而言，拉圖堡比木桐堡、拉費堡與瑪歌堡需要更長的醇化期，至少需十至十五年方可以度過「青澀期」。成熟後的拉圖堡有極豐富的層次感，豐滿而細膩。英國著名的品酒家休‧強生曾形容拉費堡與拉圖堡的個性：若說拉費堡是男高音，那拉圖堡便是男低音；若拉費堡是一首抒情詩，拉圖堡則為一篇史詩；若拉費堡是一曲婉約的輪旋舞，那拉圖堡必是心聲鼎沸的遊行。這兩種著名的酒是有一陰一陽或一剛一柔的個性，就有待朋友們自己去體會了。

＊文中圖片摘自《稀世珍釀：世界百大葡萄酒》，由陳新民提供。

＊本文摘自《稀世珍釀：世界百大葡萄酒》，作者陳新民，浸淫葡萄酒近二十年，對各家名酒的來龍去脈瞭若指掌。本書介紹世界百大知名葡萄酒的傳奇故事，透過作者的生花妙筆，每支酒背後的歷史滄桑、傳說軼事、釀製方式及酒莊主人的奮鬥過程，無不娓娓動聽。看到的不僅僅是這些名酒如何珍貴，更重要的是蘊含其中的葡萄酒歷史、文化與傳統，以及許多人鍥而不捨追求至善至美的執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