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暢銷80年英譯全本,不朽中譯珍藏經典)
The Odyssey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當《奧德賽》遇上電影名導諾蘭
神話、戰爭與人性的終極銀幕召喚
企鵝出版社暢銷八十年英譯全本
\重現荷馬史詩的不朽中譯經典版/
◇
他不是在航行,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而一個人要走多遠,才能回到自己身上?
特洛伊城已焚,英雄卻遲遲未歸。十年征戰之後,又是十年漂流,旅途不再是冒險的堆疊。海浪、神祇、怪物與人心,只留下名為「奧德修斯」的意志,在世界邊緣反覆試煉。奧德修斯拒絕仙女許諾的永生,選擇有限卻真實的人生;以智慧逃離獨眼巨人的洞穴,卻招致海神的長久追逐;在妖女與誘惑之間停泊,在冥府與亡魂對話,卻聽見英雄對榮耀的悔恨。歸途成了不斷失去的過程,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與「回家」這個念頭。
與此同時,家園並未靜止等待。王后皮奈洛普以一匹永遠織不完的布,抵抗時間與逼迫。返鄉尚未發生,家園已在崩解。當奧德修斯終於踏上土地,他選擇隱身,以乞丐之姿回到自己的宮殿,忍受羞辱與試探,觀看誰仍忠誠、誰早已變節,復仇與秩序在同一瞬間降臨……
《奧德賽》奠定了西方敘事傳統中旅程與回歸的原型,開創了內在成長與時間考驗的敘事模式。一部關於忍耐、欺瞞、智慧與歸屬,以及關於時間、試煉與人之尊嚴的史詩。當世界不斷要求你前進,《奧德賽》卻固執地發問: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本書特色
◆名導諾蘭史詩鉅片,當代最受矚目的荷馬熱潮
國際名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改編《奧德賽》,以高達2.5億美元預算拍攝,創下其導演生涯最高製作規模,再次證明這部三千年經典歷久不衰的文化魅力。
◆企鵝經典的起點版本
譯自1946年E. V. Rieu英譯本。這部作品不僅是「企鵝經典」系列的開山之作,更以流暢現代的語言,讓古典文學走出學院,成為全球讀者共享的經典。
◆華語世界荷馬譯介先驅
譯者曹鴻昭教授為華語世界最早系統譯介荷馬史詩的重要學者,其譯本長年為大專院校參考版本,深刻影響數代讀者對西方古典文學的認識。
◆最適合進入《奧德賽》的版本
兼具可讀性與文學深度,保留史詩精神,同時降低閱讀門檻,無論是初次接觸荷馬,或重讀經典的讀者皆能沉浸其中。
◆西方文學的源頭之書
英雄的漂泊、返鄉的渴望、忠誠與誘惑的考驗,《奧德賽》不只是冒險故事,更是關於命運與人性的永恆經典。從古希臘悲劇到現代小說、電影與戲劇,無數作品都從《奧德賽》汲取靈感。閱讀本書,也是走進整個西方文學傳統的起點。
◆附有詳盡奧德修斯流浪地圖
清晰呈現奧德修斯的航海路線與各地歷險位置,幫助讀者快速掌握故事脈絡與神話世界的地理版圖。
◆特邀人氣漫畫家貳號、設計師謝佳穎跨刀封面創作
特邀榮獲2021京都國際動漫大賞優秀賞的漫畫家貳號繪製封面,知名封面設計師謝佳穎,以充滿張力的筆觸重現奧德修斯漂泊海上的冒險與試煉,呈現《奧德賽》關於勇氣、智慧與歸鄉的史詩魅力。
神話、戰爭與人性的終極銀幕召喚
企鵝出版社暢銷八十年英譯全本
\重現荷馬史詩的不朽中譯經典版/
◇
他不是在航行,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而一個人要走多遠,才能回到自己身上?
特洛伊城已焚,英雄卻遲遲未歸。十年征戰之後,又是十年漂流,旅途不再是冒險的堆疊。海浪、神祇、怪物與人心,只留下名為「奧德修斯」的意志,在世界邊緣反覆試煉。奧德修斯拒絕仙女許諾的永生,選擇有限卻真實的人生;以智慧逃離獨眼巨人的洞穴,卻招致海神的長久追逐;在妖女與誘惑之間停泊,在冥府與亡魂對話,卻聽見英雄對榮耀的悔恨。歸途成了不斷失去的過程,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與「回家」這個念頭。
與此同時,家園並未靜止等待。王后皮奈洛普以一匹永遠織不完的布,抵抗時間與逼迫。返鄉尚未發生,家園已在崩解。當奧德修斯終於踏上土地,他選擇隱身,以乞丐之姿回到自己的宮殿,忍受羞辱與試探,觀看誰仍忠誠、誰早已變節,復仇與秩序在同一瞬間降臨……
《奧德賽》奠定了西方敘事傳統中旅程與回歸的原型,開創了內在成長與時間考驗的敘事模式。一部關於忍耐、欺瞞、智慧與歸屬,以及關於時間、試煉與人之尊嚴的史詩。當世界不斷要求你前進,《奧德賽》卻固執地發問: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本書特色
◆名導諾蘭史詩鉅片,當代最受矚目的荷馬熱潮
國際名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改編《奧德賽》,以高達2.5億美元預算拍攝,創下其導演生涯最高製作規模,再次證明這部三千年經典歷久不衰的文化魅力。
◆企鵝經典的起點版本
譯自1946年E. V. Rieu英譯本。這部作品不僅是「企鵝經典」系列的開山之作,更以流暢現代的語言,讓古典文學走出學院,成為全球讀者共享的經典。
◆華語世界荷馬譯介先驅
譯者曹鴻昭教授為華語世界最早系統譯介荷馬史詩的重要學者,其譯本長年為大專院校參考版本,深刻影響數代讀者對西方古典文學的認識。
◆最適合進入《奧德賽》的版本
兼具可讀性與文學深度,保留史詩精神,同時降低閱讀門檻,無論是初次接觸荷馬,或重讀經典的讀者皆能沉浸其中。
◆西方文學的源頭之書
英雄的漂泊、返鄉的渴望、忠誠與誘惑的考驗,《奧德賽》不只是冒險故事,更是關於命運與人性的永恆經典。從古希臘悲劇到現代小說、電影與戲劇,無數作品都從《奧德賽》汲取靈感。閱讀本書,也是走進整個西方文學傳統的起點。
◆附有詳盡奧德修斯流浪地圖
清晰呈現奧德修斯的航海路線與各地歷險位置,幫助讀者快速掌握故事脈絡與神話世界的地理版圖。
◆特邀人氣漫畫家貳號、設計師謝佳穎跨刀封面創作
特邀榮獲2021京都國際動漫大賞優秀賞的漫畫家貳號繪製封面,知名封面設計師謝佳穎,以充滿張力的筆觸重現奧德修斯漂泊海上的冒險與試煉,呈現《奧德賽》關於勇氣、智慧與歸鄉的史詩魅力。
目錄
導讀∣抵抗遺忘,帶回故事/朱嘉漢
譯者序
1.雅典娜訪特勒馬卡斯
2.伊薩卡的辯論
3.特勒馬卡斯訪奈斯特
4.米奈勞斯與海倫
5.克律普梭
6.諾西加
7.阿爾西諾斯的宮殿
8.腓埃基人競技
9.獨眼巨人
10.塞西
11.陰間
12.西拉與克瑞比廸
13.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
14.在歐梅阿斯的茅屋裡
15.特勒馬卡斯歸來
16.奧德修斯見他的兒子
17.奧德修斯進城去
18.王宮裡的乞丐
19.歐呂克雷亞識破奧德修斯
20.危機的前奏
21.大弓
22.殿廳裡的戰鬥
23.奧德修斯與皮奈洛普
24.仇恨的終止
專有名詞對照表
譯者序
1.雅典娜訪特勒馬卡斯
2.伊薩卡的辯論
3.特勒馬卡斯訪奈斯特
4.米奈勞斯與海倫
5.克律普梭
6.諾西加
7.阿爾西諾斯的宮殿
8.腓埃基人競技
9.獨眼巨人
10.塞西
11.陰間
12.西拉與克瑞比廸
13.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
14.在歐梅阿斯的茅屋裡
15.特勒馬卡斯歸來
16.奧德修斯見他的兒子
17.奧德修斯進城去
18.王宮裡的乞丐
19.歐呂克雷亞識破奧德修斯
20.危機的前奏
21.大弓
22.殿廳裡的戰鬥
23.奧德修斯與皮奈洛普
24.仇恨的終止
專有名詞對照表
序/導讀
譯者序(選摘)
古希臘詩人荷馬的兩部史詩《伊利亞德》(The Iliad)和《奧德賽》(The Odyssey)講的是一個故事的兩個部分,都是關於傳說中的伊利亞戰爭的。前者講的是那次戰爭的本身,是大約四十幾天的戰況;後者則敘述戰後一位希臘軍首領返航途中的遭遇和他到家後的情形。後者提到前者的地方很多;為幫助了解後者,應對前者有個簡單的概念。
在小亞細亞靠近達達尼爾海峽入口處,相傳從前有一城邦,都城叫伊利亞,又名特洛伊。當大約公元前第十二世紀時,這個城邦在國王普利安治理下,物阜民康,國勢昌隆,富強甲於一方。國王有五十個兒子,多數是當時的俊傑。那時這裡跟希臘大陸的商業往還已相當頻繁。希臘人跟黑海區做生意的須經過這裡。這兒風緊流急,過往船隻每在這兒停留,加水和添購食物,還和當地人貿易。
普利安王的兒子之一巴黎,遠遊歐陸,到了斯巴達。斯巴達王米奈勞斯待為上賓,留他住在他的王宮裡。巴黎慕王后海倫貌美,欲得之為妻。他祈禱愛神阿芙羅狄蒂幫助他達到這個目的。愛神答應了他的祈求,當即點化海倫,使她對巴黎發生愛心。神是無所不能的,海倫自經愛神點化後,立即對巴黎生出熱愛。二人乘間偕逃,逃回特洛伊。
米奈勞斯因妻子被人拐去,很是憤恨。他決定興兵報仇,奪回海倫。他的哥哥阿加米農立即來馳援;阿加米農是邁錫尼王,他的王國幅員遼闊,人民眾多。兄弟二人首先集合起自己的軍隊和船隻,同時傳檄希臘各城邦的君王,請他們前來參加。一時所有城邦的皇子和戰士都率領艦隊紛紛而來。其中最重要的當推佩柳斯和女神塞蒂斯的兒子阿基里斯,他的朋友派楚克拉斯跟他同來。伊薩卡王奧德修斯來了,撇下妻子皮奈洛普和新生兒子特勒馬卡斯在家,庶未想到等二十年後才能再見他們。
奧林帕斯的眾神對這次戰爭的態度很不一致。他們各自根據自己的同情所在,幫助自己歡喜的一方。就這樣戰爭曠日費時,相持了下去。到了第九個年頭,雙方死傷很多,特洛伊方面損失尤其慘重。其友軍領袖潘達拉斯和薩佩敦相繼陣亡了。普利安的五十個兒子死去了大半。阿波羅幫助赫克特殺死了派楚克拉斯後;雅典娜也幫助阿基里斯殺死了赫克特。赫克特的葬儀結束了《伊利亞德》的敘述。可是戰爭仍在進行著。特洛伊方面新來的客軍領袖衣索比亞王曼農殺死了安蒂洛卡斯,阿基里斯也殺死了曼農。後來阿波羅幫助巴黎殺死了阿基里斯,接著偉岸的埃傑克斯也死了。菲洛克特蒂斯的神箭射死巴黎後,也削弱了特洛伊軍的實力。
最後特洛伊城的陷落,不是由於力勝,而是由於智取,奧德修斯設計叫希臘艦隊一夜之間全部撤離特洛伊海灘,躲在離岸約小島的後面。他們留下一個龐大的木馬,騙特洛伊人把它拉進城去。特洛伊人全城如瘋似狂,飲酒作樂,慶祝勝利,完全不加防範。誰知希臘軍夜間全軍駛回,悄悄登岸到城門外;那時藏在木馬腹內的二十名希臘戰士出來打開城門,城外的大軍一擁而入。
勝利的希臘人把特洛伊夷為平地,連神廟也焚毀了。這惱怒了奧林帕斯的神,因而在他們返航途中有人遇到困難,有人喪了性命,唯多數人平安到家了。
特洛伊戰罷十年了,希臘聯軍的領袖除一人外,這時都有了下落。唯一沒有下落的是伊薩卡王奧德修斯。因為他觸怒了海神波塞冬,海神百般為難他,使他不能順利回家。他在海上飄泊了十年。《奧德賽》便記述著這十年飄泊跟他到家後的情形。這部史詩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講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前他家裡的情況,以特勒馬卡斯為主;第二部分敘述奧德修斯在海上的遭遇;第三部分描寫他到家後跟敵人的鬥爭。
奧德修斯出外二十年,音信全無,家裡人不知他是死是活,許多人都以為他已經客死異鄉,沒有回來的希望了。他離家時,妻子皮奈洛普還是出嫁不久的新娘子,剛生下一個兒子。二十年後她已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附近許多王孫貴胄,慕她貌美,或貪她權位,都來向她求婚。他們喧賓奪主,放蕩踰閑,甚至有人竟私通王室侍女。雖前後數次有人警告他們,說他們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是在自取滅亡,終有一天奧德修斯將回來跟他們算帳。特勒馬卡斯這時是二十歲的青年。他憤恨這班困擾他家的無賴,但自己年幼無力,孤掌難鳴,不能奈何他們。求婚者中間甚至有人計畫殺害他,然後娶他的母親,奪取他的王位和財產。在這種情形下他的所有希望寄託在他多年在外的父親身上,時時盼望他早日歸來,驅逐這群惡霸,重振王室的聲威。
在第一部分,即第一章至第四章,主人公沒有出場;但是我們時時都感覺到他的存在,或者說他的不在。因為他的不在影響到他家裡的個個人,也影響到整個社會。他的父親想念他而棄絕一切,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母親因思念他憂傷過度,抑鬱以終。他的旅程自第二部分開始。在第九章裡,他在希瑞亞向腓埃基人講述他自離開特洛伊後的航程。他的目的是要把他從家裡帶出來的十二艘船和水手們安全帶回家去。可是他在旅途上所遇到的許多困難,跟那些野蠻人和巨人還有那些妖怪或巫婆類型的女神,他們或傷害他的隨從,或阻撓他的行程,直接間接妨礙他回家的目的。由於命運的無情和他的人們的愚蠢,最後能夠到家的只他一人。
回到伊薩卡,故事便進入第三部分。雖然他看見他兒子,進入他自己的王宮,看見他妻子,並不就是到了家,還沒有達到回家的目的。因為有一群自稱求婚者的惡少在阻止著他。等他誅滅那群歹徒,向他妻子證明他就是奧德修斯,全家團圓後,才算真的到了家,達成了旅程的目的。
《奧德賽》可以說是《伊利亞德》的續篇。我翻譯了《伊利亞德》後進而翻譯《奧德賽》,乃是很自然的。我選的英文本和翻譯《伊利亞德》時一樣,又是企鵝叢書的E. V. Rieu的英譯本,是一九四六年一月出版的。我手邊另有三個英文譯本作參考。一個是近代叢書本,S. H. Butcher和Andrew Lang合譯的,沒有出版年月。一個是雄雞叢書一九六二年二月重印的George Herbert Palmer的譯本,它的初版年月不明。一個是曼托叢書一九三七年出版的W. H. D. Rouse的譯本。
我在翻譯這部書時,知道已有傅東華氏的中文譯本《奧德賽》,後來知道又有楊憲益氏的譯本,唯當時都沒有見過;直到我的譯文脫稿後才看見它們。傅氏的譯本約於一九二八年出版,他用韻文翻譯。他所依據的以William Cowper(1731-1800)的無韻詩英譯本為主,並參考Alexander Pope(1688-1744)的韻文譯本及其他兩種散文譯本。楊氏的散文譯本名為《奧德修紀》,於一九七九年九月出版,是根據英國洛埃伯叢書的希臘原文翻譯的。二者都有長篇序文,暢論荷馬史詩的各方面,都有參考價值。
導讀(選摘)
抵抗遺忘,帶回故事
朱嘉漢
關於《奧德賽》,我們可能知道奧德修斯花了十年才從特洛伊歸來(幾乎花了與戰爭等同的時間,歸途不比征途容易),知道他刺瞎獨眼巨人、抵抗海妖的歌聲。然而,這些故事,是誰說的呢?奧德修斯自己說的。
答案雖然簡單,仔細思考卻十分令人玩味。
史詩的開頭四歌,形式與內容相符,我們從奧德修斯二十年未歸的故鄉開始,看見他的「未歸」:伊薩卡在統治者奧德修斯二十年未歸(十年戰爭與十年迷途)下,秩序蕩然無存,眾多求婚者覬覦奧德修斯之妻,而奧德修斯之子特勒馬卡斯無法承擔英雄之子的重量。
因此,閱讀《奧德賽》,我們首先看到的,不是一個人多思鄉欲歸,而是一個「未歸」,如同秩序維繫搖搖欲墜。英雄有義務回歸,並將他的經歷化作力量,重新給故土帶來秩序。
於是,作為英雄的庇護神雅典娜下凡,帶領特勒馬卡斯遠行,拜訪父親過往的戰友。藉由戰友們對奧德修斯的回憶,這個幾乎被遺忘的英雄形象才鮮活起來。
在回憶的召喚下,史詩到了第五歌,才讓奧德修斯真正地現身。
我們必須知道,奧德修斯十年的未歸中,其實有七年是在一位美麗的女神克律普梭的小島上度過。換句話說,這七年的歲月,並不是通過險境、面對怪物或挑戰天神,而是在世外桃源之境與女神猶如夫婦般生活,甚至女神允諾其永生。奧德修斯的返鄉,某方面而言,是拒絕永生,逃離安逸,再度以人類之姿,面對挑戰與苦難。
在穿越遺忘的歸途中,真正可怕的,或許不是挑戰與苦難,而是安逸與幸福。只要奧德修斯有一刻動搖,沉溺在甜美的善意裡,他的所有經歷,將成為泡影。
為了不要被遺忘,他必須以自己的力量返回,以自己的聲音,講述自己的故事,成為故事的主人。
在此不需重複他的歷程,只需注意他靠著機智甚至奸巧度過難關外,他也一再抵抗誘惑:逃離食蓮人會幸福麻痺在幻夢中的仙境,也堅決要離開相處一年、對他萬分喜愛的塞西。當然,最有名的,就是他將身體綁在桅杆,聆聽誘惑人至死境的海妖歌聲。這個行動澈底展現奧德修斯的過人之處,他能夠克制,並活著經歷活人無法經歷之境,並在歸來之後,以自己的聲音訴說一切。我們可以說,奧德修斯不僅是十年的冒險,也是經歷生死之人,他聆聽了陰間之人的話語,又抵抗了海妖的歌聲,經歷了時間(時間,不是最難克服的距離嗎?),終於回歸世間。
回來的奧德修斯,不只是肉身、經歷,也是名字。他擅長隱藏身分,編造故事,接受他人屈辱,卻永遠不忘記自己是奧德修斯,他必然要以自己的名義,取回該有的榮耀。
他是自己故事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唯一的敘事者。《白鯨記》裡引用的「只有我一人逃脫回來,前來報信給您」,完全符合他的情況,只是他不僅是見證者,也是唯一的主角。
他長期的不在場,以「讓聽眾彷彿身歷其境」的歌唱技術來逆轉。在他傲人的機智、隱忍力與武力(他一回家鄉,就展現射穿一排斧頭的能力)之外,奧德修斯也有過人的記憶力。他不願被遺忘,自己也不願遺忘。
奧德修斯的回歸,帶回了故事,故鄉的秩序也因此重建,夫婦和鳴,兒子也有了榜樣。
我們終於發現,奧德修斯之旅,克服的恐怕不只是地理,或是怪獸與天神的挑戰,而是時間。時間必然帶來的遺忘與被遺忘,因為奧德修斯的回歸,不僅是個人的十年時光被贖回,更是值得被永恆傳唱的詩歌。
古希臘詩人荷馬的兩部史詩《伊利亞德》(The Iliad)和《奧德賽》(The Odyssey)講的是一個故事的兩個部分,都是關於傳說中的伊利亞戰爭的。前者講的是那次戰爭的本身,是大約四十幾天的戰況;後者則敘述戰後一位希臘軍首領返航途中的遭遇和他到家後的情形。後者提到前者的地方很多;為幫助了解後者,應對前者有個簡單的概念。
在小亞細亞靠近達達尼爾海峽入口處,相傳從前有一城邦,都城叫伊利亞,又名特洛伊。當大約公元前第十二世紀時,這個城邦在國王普利安治理下,物阜民康,國勢昌隆,富強甲於一方。國王有五十個兒子,多數是當時的俊傑。那時這裡跟希臘大陸的商業往還已相當頻繁。希臘人跟黑海區做生意的須經過這裡。這兒風緊流急,過往船隻每在這兒停留,加水和添購食物,還和當地人貿易。
普利安王的兒子之一巴黎,遠遊歐陸,到了斯巴達。斯巴達王米奈勞斯待為上賓,留他住在他的王宮裡。巴黎慕王后海倫貌美,欲得之為妻。他祈禱愛神阿芙羅狄蒂幫助他達到這個目的。愛神答應了他的祈求,當即點化海倫,使她對巴黎發生愛心。神是無所不能的,海倫自經愛神點化後,立即對巴黎生出熱愛。二人乘間偕逃,逃回特洛伊。
米奈勞斯因妻子被人拐去,很是憤恨。他決定興兵報仇,奪回海倫。他的哥哥阿加米農立即來馳援;阿加米農是邁錫尼王,他的王國幅員遼闊,人民眾多。兄弟二人首先集合起自己的軍隊和船隻,同時傳檄希臘各城邦的君王,請他們前來參加。一時所有城邦的皇子和戰士都率領艦隊紛紛而來。其中最重要的當推佩柳斯和女神塞蒂斯的兒子阿基里斯,他的朋友派楚克拉斯跟他同來。伊薩卡王奧德修斯來了,撇下妻子皮奈洛普和新生兒子特勒馬卡斯在家,庶未想到等二十年後才能再見他們。
奧林帕斯的眾神對這次戰爭的態度很不一致。他們各自根據自己的同情所在,幫助自己歡喜的一方。就這樣戰爭曠日費時,相持了下去。到了第九個年頭,雙方死傷很多,特洛伊方面損失尤其慘重。其友軍領袖潘達拉斯和薩佩敦相繼陣亡了。普利安的五十個兒子死去了大半。阿波羅幫助赫克特殺死了派楚克拉斯後;雅典娜也幫助阿基里斯殺死了赫克特。赫克特的葬儀結束了《伊利亞德》的敘述。可是戰爭仍在進行著。特洛伊方面新來的客軍領袖衣索比亞王曼農殺死了安蒂洛卡斯,阿基里斯也殺死了曼農。後來阿波羅幫助巴黎殺死了阿基里斯,接著偉岸的埃傑克斯也死了。菲洛克特蒂斯的神箭射死巴黎後,也削弱了特洛伊軍的實力。
最後特洛伊城的陷落,不是由於力勝,而是由於智取,奧德修斯設計叫希臘艦隊一夜之間全部撤離特洛伊海灘,躲在離岸約小島的後面。他們留下一個龐大的木馬,騙特洛伊人把它拉進城去。特洛伊人全城如瘋似狂,飲酒作樂,慶祝勝利,完全不加防範。誰知希臘軍夜間全軍駛回,悄悄登岸到城門外;那時藏在木馬腹內的二十名希臘戰士出來打開城門,城外的大軍一擁而入。
勝利的希臘人把特洛伊夷為平地,連神廟也焚毀了。這惱怒了奧林帕斯的神,因而在他們返航途中有人遇到困難,有人喪了性命,唯多數人平安到家了。
特洛伊戰罷十年了,希臘聯軍的領袖除一人外,這時都有了下落。唯一沒有下落的是伊薩卡王奧德修斯。因為他觸怒了海神波塞冬,海神百般為難他,使他不能順利回家。他在海上飄泊了十年。《奧德賽》便記述著這十年飄泊跟他到家後的情形。這部史詩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講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前他家裡的情況,以特勒馬卡斯為主;第二部分敘述奧德修斯在海上的遭遇;第三部分描寫他到家後跟敵人的鬥爭。
奧德修斯出外二十年,音信全無,家裡人不知他是死是活,許多人都以為他已經客死異鄉,沒有回來的希望了。他離家時,妻子皮奈洛普還是出嫁不久的新娘子,剛生下一個兒子。二十年後她已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附近許多王孫貴胄,慕她貌美,或貪她權位,都來向她求婚。他們喧賓奪主,放蕩踰閑,甚至有人竟私通王室侍女。雖前後數次有人警告他們,說他們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是在自取滅亡,終有一天奧德修斯將回來跟他們算帳。特勒馬卡斯這時是二十歲的青年。他憤恨這班困擾他家的無賴,但自己年幼無力,孤掌難鳴,不能奈何他們。求婚者中間甚至有人計畫殺害他,然後娶他的母親,奪取他的王位和財產。在這種情形下他的所有希望寄託在他多年在外的父親身上,時時盼望他早日歸來,驅逐這群惡霸,重振王室的聲威。
在第一部分,即第一章至第四章,主人公沒有出場;但是我們時時都感覺到他的存在,或者說他的不在。因為他的不在影響到他家裡的個個人,也影響到整個社會。他的父親想念他而棄絕一切,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母親因思念他憂傷過度,抑鬱以終。他的旅程自第二部分開始。在第九章裡,他在希瑞亞向腓埃基人講述他自離開特洛伊後的航程。他的目的是要把他從家裡帶出來的十二艘船和水手們安全帶回家去。可是他在旅途上所遇到的許多困難,跟那些野蠻人和巨人還有那些妖怪或巫婆類型的女神,他們或傷害他的隨從,或阻撓他的行程,直接間接妨礙他回家的目的。由於命運的無情和他的人們的愚蠢,最後能夠到家的只他一人。
回到伊薩卡,故事便進入第三部分。雖然他看見他兒子,進入他自己的王宮,看見他妻子,並不就是到了家,還沒有達到回家的目的。因為有一群自稱求婚者的惡少在阻止著他。等他誅滅那群歹徒,向他妻子證明他就是奧德修斯,全家團圓後,才算真的到了家,達成了旅程的目的。
《奧德賽》可以說是《伊利亞德》的續篇。我翻譯了《伊利亞德》後進而翻譯《奧德賽》,乃是很自然的。我選的英文本和翻譯《伊利亞德》時一樣,又是企鵝叢書的E. V. Rieu的英譯本,是一九四六年一月出版的。我手邊另有三個英文譯本作參考。一個是近代叢書本,S. H. Butcher和Andrew Lang合譯的,沒有出版年月。一個是雄雞叢書一九六二年二月重印的George Herbert Palmer的譯本,它的初版年月不明。一個是曼托叢書一九三七年出版的W. H. D. Rouse的譯本。
我在翻譯這部書時,知道已有傅東華氏的中文譯本《奧德賽》,後來知道又有楊憲益氏的譯本,唯當時都沒有見過;直到我的譯文脫稿後才看見它們。傅氏的譯本約於一九二八年出版,他用韻文翻譯。他所依據的以William Cowper(1731-1800)的無韻詩英譯本為主,並參考Alexander Pope(1688-1744)的韻文譯本及其他兩種散文譯本。楊氏的散文譯本名為《奧德修紀》,於一九七九年九月出版,是根據英國洛埃伯叢書的希臘原文翻譯的。二者都有長篇序文,暢論荷馬史詩的各方面,都有參考價值。
導讀(選摘)
抵抗遺忘,帶回故事
朱嘉漢
關於《奧德賽》,我們可能知道奧德修斯花了十年才從特洛伊歸來(幾乎花了與戰爭等同的時間,歸途不比征途容易),知道他刺瞎獨眼巨人、抵抗海妖的歌聲。然而,這些故事,是誰說的呢?奧德修斯自己說的。
答案雖然簡單,仔細思考卻十分令人玩味。
史詩的開頭四歌,形式與內容相符,我們從奧德修斯二十年未歸的故鄉開始,看見他的「未歸」:伊薩卡在統治者奧德修斯二十年未歸(十年戰爭與十年迷途)下,秩序蕩然無存,眾多求婚者覬覦奧德修斯之妻,而奧德修斯之子特勒馬卡斯無法承擔英雄之子的重量。
因此,閱讀《奧德賽》,我們首先看到的,不是一個人多思鄉欲歸,而是一個「未歸」,如同秩序維繫搖搖欲墜。英雄有義務回歸,並將他的經歷化作力量,重新給故土帶來秩序。
於是,作為英雄的庇護神雅典娜下凡,帶領特勒馬卡斯遠行,拜訪父親過往的戰友。藉由戰友們對奧德修斯的回憶,這個幾乎被遺忘的英雄形象才鮮活起來。
在回憶的召喚下,史詩到了第五歌,才讓奧德修斯真正地現身。
我們必須知道,奧德修斯十年的未歸中,其實有七年是在一位美麗的女神克律普梭的小島上度過。換句話說,這七年的歲月,並不是通過險境、面對怪物或挑戰天神,而是在世外桃源之境與女神猶如夫婦般生活,甚至女神允諾其永生。奧德修斯的返鄉,某方面而言,是拒絕永生,逃離安逸,再度以人類之姿,面對挑戰與苦難。
在穿越遺忘的歸途中,真正可怕的,或許不是挑戰與苦難,而是安逸與幸福。只要奧德修斯有一刻動搖,沉溺在甜美的善意裡,他的所有經歷,將成為泡影。
為了不要被遺忘,他必須以自己的力量返回,以自己的聲音,講述自己的故事,成為故事的主人。
在此不需重複他的歷程,只需注意他靠著機智甚至奸巧度過難關外,他也一再抵抗誘惑:逃離食蓮人會幸福麻痺在幻夢中的仙境,也堅決要離開相處一年、對他萬分喜愛的塞西。當然,最有名的,就是他將身體綁在桅杆,聆聽誘惑人至死境的海妖歌聲。這個行動澈底展現奧德修斯的過人之處,他能夠克制,並活著經歷活人無法經歷之境,並在歸來之後,以自己的聲音訴說一切。我們可以說,奧德修斯不僅是十年的冒險,也是經歷生死之人,他聆聽了陰間之人的話語,又抵抗了海妖的歌聲,經歷了時間(時間,不是最難克服的距離嗎?),終於回歸世間。
回來的奧德修斯,不只是肉身、經歷,也是名字。他擅長隱藏身分,編造故事,接受他人屈辱,卻永遠不忘記自己是奧德修斯,他必然要以自己的名義,取回該有的榮耀。
他是自己故事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唯一的敘事者。《白鯨記》裡引用的「只有我一人逃脫回來,前來報信給您」,完全符合他的情況,只是他不僅是見證者,也是唯一的主角。
他長期的不在場,以「讓聽眾彷彿身歷其境」的歌唱技術來逆轉。在他傲人的機智、隱忍力與武力(他一回家鄉,就展現射穿一排斧頭的能力)之外,奧德修斯也有過人的記憶力。他不願被遺忘,自己也不願遺忘。
奧德修斯的回歸,帶回了故事,故鄉的秩序也因此重建,夫婦和鳴,兒子也有了榜樣。
我們終於發現,奧德修斯之旅,克服的恐怕不只是地理,或是怪獸與天神的挑戰,而是時間。時間必然帶來的遺忘與被遺忘,因為奧德修斯的回歸,不僅是個人的十年時光被贖回,更是值得被永恆傳唱的詩歌。
試閱
1.雅典娜訪特勒馬卡斯
我請繆斯幫助講的故事,其主人公是那位富於機智的人。他在攻下特洛伊的神聖城堡後,飄流於世界各地,見過許多民族的城池,學習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在海上受過多種辛苦,掙扎著保存自己的性命,並把他的夥伴們帶回家去。可是雖然他盡了一切努力,仍未能拯救他們。是他們自己的罪過,給他們帶來惡運。他們愚蠢地殺死吃了太陽神海佩朗的牛,那位神立意使他們不得回家。這便是我祈求神聖的繆斯給我們講述的故事。開始吧,女神!隨便妳從哪裡講起。
所有未死於戰爭中的人,現在都已到家了;不再有征戰和海洋的危險。唯有奧德修斯未能回到他所渴念的家和妻子那裡。一位有力的女神,仙女克律普梭羈絆住他,要跟他成親,留他在她那有拱頂覆蓋的岩洞裡。甚至時序推移,到了神們選定要他回到伊薩卡的年頭,他仍然未能擺脫麻煩,回到朋友中間。除了波塞冬以外,眾神都為他難過;波塞冬無情地迫害英勇的奧德修斯,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國土為止。
可是波塞冬這時去拜望遠處的衣索比亞人去了,那是人們最邊遠的住處;人類一半住在日沒的地方,一半住在日出的地方。他去到那裡接受公牛和公羊供奉,坐在那兒享受飲宴之樂。同時其餘神眾都聚在奧林帕斯宙斯的宮殿裡,人和神的父開始跟他們討論。他在想那位貴族艾吉斯修斯,阿加米農的兒子奧雷斯特斯殺了他,為自己掙得顯赫的名聲。宙斯就是心裡想著他,向眾神說道:
「人們總是責備神,說他們的麻煩都是從我們這裡去的,這是多麼可悲喲!事實是他們自己的過惡,給他們帶來較命運派給他們的更甚的痛苦。想想艾吉斯修斯,他藐視命運,偷了阿加米農的妻子,等阿加米農回家時殺死他,雖然他知道那是會招致毀滅的,因為我們曾派赫耳墨斯,目光犀利的斬殺巨人者去警告他,不要殺死那人,也不要偷他的妻子。原因是像赫耳墨斯所指出的,一旦奧雷斯特斯長大成人,想念家鄉的時候,他就要為父親報仇。可是赫耳墨斯的忠告未能止住他。現在艾吉斯修斯已為他自己的罪惡付出最後的代價。」
明眸的雅典娜立即接著說道:
「我們的父啊,克魯諾斯的兒子,眾王之王,艾吉斯修斯死有應得。願所有像他這樣行徑的人,都有這樣的下場!我的心在為奧德修斯難過,聰明的但不幸的奧德修斯;他離開所有的朋友已經這麼久了,此刻正憔悴在一座遼遠的海心孤島上,那座島樹木蔥鬱,一位女神住在那兒,她是惡毒的阿特拉斯的孩子。阿特拉斯稔知各處海的深淺,兩膀肩負著那些頂天立地的巨柱。就是這位奇神的女兒,不顧這位不幸人兒的眼淚,絆住了他,使他不能回家。日復一日,她想盡方法,用謊言諂語,使他忘掉伊薩卡;而奧德修斯只願一死而已,他可付出任何代價,以求一見炊煙從他的故土升起。可是你的奧林帕斯心竟不為所動。告訴我,他在特洛伊平原阿果斯人船邊為你奉獻的犧牲,你不喜歡嗎?為什麼這樣苦苦折磨他,宙斯?」
「兒啊,妳這是什麼話!」行雲神答道:「我怎能忘掉可佩的奧德修斯呢?他不僅是活著的最聰明的人,而且也是最慷慨地向天上眾神奉獻的人。是箍地者波塞冬不饒他,因為他弄瞎了獨眼巨人偉大的波律菲馬斯的眼睛。波律菲馬斯不唯是他的部落的酋長,也是海浪的監管者弗綏斯的女兒仙女佐歐薩的兒子。波塞冬在她那被海水沖空的岩洞裡跟她睡覺,給了她這個兒子。此所以自從波律菲馬斯瞎了眼,震地者波塞冬就迫使奧德修斯在外流浪,只是不要他的命而已。現在讓我們集思廣益,一起想個辦法把他弄回家去。我想波塞冬終會回心轉意的,他不可能單獨抗拒眾神的一致意志。」
明眸的雅典娜答道:「我們的父啊!克魯諾斯的兒子,眾王之王,幸福的神們如真的要使聰明的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那就請我們的傳達信息者,斬殺巨人的赫耳墨斯去到奧古吉阿島,立刻告訴美貌的克律普梭,我們已決定她那位久歷痛苦的客人必須啟程回家去。同時我自己去伊薩卡,振作起奧德修斯的兒子的精神,使他有膽量召集他的長髮國人開個會,向那群無所事事專殺吃他的綿羊和肥牛的求婚者,說出他心裡要說的話。然後我叫他去斯巴達和多沙的派洛斯,打聽他父親歸程的消息。他可能聽得關於他的事;那種努力將增益他的信譽。」
雅典娜說畢了,把一雙漂亮的、不褪色的金帶履綁在腳上,這雙鞋子帶她風快地掠過水面或無垠的陸地。她拿起那桿沉重的、有鋒銳銅矛的長槍,當萬能之父的這位女兒生氣時,她便用這桿長大的槍打破高尚戰士的隊形。她一閃離開奧林帕斯峰頂。到了伊薩卡,站在奧德修斯的房子前院門口;看起來像一位客人,面貌像一位塔菲安人酋長名叫曼特斯的模樣,銅矛握在手裡。
她看見那些神氣傲慢的求婚者,在門前坐在他們自己殺死的牛的皮革上,正在玩跳棋,侍從和聽差們在他們周圍忙碌,侍從們在把酒和水攙在調和碗裡,聽差們在切大塊肉,或在洗刷餐几,準備開筵。
除掉特勒馬卡斯以外,最初沒有人看見她。特勒馬卡斯鬱鬱不樂,坐在求婚者中間,夢想著他的高貴父親會怎樣突然回來,把這班求婚者一股腦兒趕出去,重振皇室的聲威,再建他的統治。正在滿懷這些幻想,在這些人中那原是自然的,他看見雅典娜,遂即去到門口;心想讓一位生客站在門外,是可恥的。他一直走到客人跟前,握他的手,接過他的銅槍,客客氣氣迎接他。
「歡迎,先生!」他說,「等你吃些東西,可告訴我們你有何貴幹。」
說著,他在前領路,帕拉斯雅典娜在後相隨。一進入那高大的廳堂,他把那長槍放在一根巨柱旁的一個木質槍架上,架上還有其他屬於偉岸的奧德修斯的長槍。接著他引她到一張雕花椅前,鋪一塊毛毯在椅上,請她坐下,面前放一腳凳。他自己也拉一張嵌花安樂椅落坐,離那群求婚客遠遠的,因為怕客人不喜歡那喧譁聲,看見那群人沒有規矩,自己也倒了胃口。還有一層,他想探聽一下關於他父親的消息。
這時一個婢女拿來一個漂亮的金水壺,把水傾入銀盆裡,讓他們淨手。接著她拉一張光亮的餐几到他們身邊,沉著的管家拿來麵包,連同各種精美食物放在跟前,揀給他們很多。同時一位切肉的從切板上揀各種肉片,放在盤中,還放兩只金杯在他們跟前,男管家時常巡行經過時,斟滿他們的酒杯。
眾求婚者昂首闊步走進來,成排坐在椅子上。他們的侍從傾水在他們手上,婢女們把麵包摞在他們身邊的籃子裡,同時聽差們把調和碗倒滿飲品。他們自己取用面前的美食;各人酒足飯飽後,便想別樣快活,音樂和跳舞,沒有這兩樣,宴會是不美滿的。一位宣報員拿來一架美好的豎琴,遞給腓米阿斯,他是眾求婚者拉來工作的吟遊詩人。他剛開始彈一個悅耳的調子,特勒馬卡斯便屈身挨近明眸的雅典娜,低聲耳語,使別人不能聽見。
「先生,我希望說直爽話不致令你困惱。那兒那夥人不想別的,一味地想音樂和歌曲!他們在白吃白喝別人的東西──這人的白骨此刻正腐朽在異鄉的雨水裡,或飄搖在鹹的海浪中。只要他一出現在伊薩卡,這班傢伙就要傾其所有,以換取一雙跑得快些的腿!但是現在的情形是,他已遭遇了不幸的結局。世上沒有人能告訴我們說他會回來,給我們一點點安慰。那個日子是永遠不會來的了。
「可是請告訴我你是誰,從哪裡來的?籍貫何處?你的人民是什麼人?你絕不可能是步行來的,那麼你乘的是什麼船?船員們是什麼人?怎樣放下你在伊薩卡?還有一件我要知道!這是你初次來這裡呢?還是從前我們招待過你?那是很可能的,因為家父常在家款待客人,像他常出外造訪一樣。」
「我將告訴你一切,」明眸女神雅典娜答道。「我的父親是聰明的安卡拉斯,我自己名叫曼特斯,是在海上營生的塔菲安人的酋長。至於說我如何來到伊薩卡,我是乘自己的船,帶著水手渡過醲酒般陰暗的海水來的。我們裝載明晃晃的鐵往特麥斯港去換銅。我的船沒有停在城邊,而泊在那邊廂的雷斯隆灣奈昂林下。至於我們兩家中間的關係,那是很久以前便開始了的;只要去問問老太爺拉厄特斯,他就會告訴你。我猜他不再進城來了,而在田莊上過艱苦孤獨的日子,有一老年女僕服侍他飲食,當他在山坡上的葡萄園走上走下兩腿累了的時候。
「我來到這裡的理由是這樣的。聽說他已經到家了。我說的是令尊大人。雖然神們好像是在處處為難他,我總認為好奧德修斯沒有死,仍然活在世上。我想他一定是在遠處的一個海島上,落在仇人手裡,無疑地那是些野蠻人,以強力羈絆住他。我不是先知或占卜者,可是我敢向你預言。我覺得我的預言是受了感應的,是會應驗的。你父親不久就會回到他所愛的故土,即使他現在身陷縲絏,相信他能獲得自由。他總是有辦法的。
「可是告訴我,你真的是奧德修斯的兒子嗎?看你長得多麼高大喲!無疑地,你有他的頭和漂亮的眼睛。據一個像我這樣常見他的人看起來,你們兩個真是相像得驚人;不過我上次見他是在他和所有阿果斯隊長登船去特洛伊以前。他們去後,我就沒再和他見面了。」
特勒馬卡斯謹慎地答道:「朋友,我也跟你坦白地說。我母親無疑地說我是奧德修斯的兒子。至於我自己,我是不能說的。一個聰明孩子才知誰是他父親。哎呀,但願我父親是個幸運的人,老在自己家裡!像現在這樣,既然你問我,人稱是我父親的那個人乃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可是,」明眸的女神說道,「有像你這樣的人,有皮奈洛普為你的母親,我認為你的家室不會有不光榮的前途。還有一點疑問,請解答一下。這次宴會是幹什麼的?這些是什麼人?你跟這有什麼關係?這不像是各人自帶東西來聚餐的樣子!也許是晚宴或婚宴吧?無論如何,這班客人在你家似乎極其放蕩踰閑,任何正派人看見這樣不正當行為,都會為之作嘔呢。」
「朋友,」特勒馬卡斯答道,「你可以問這是怎麼回事。從前這裡是一個興旺體面的人家。那是當你方才提起的奧德修斯還跟我們一起的時候。後來神們有比較邪惡的計畫;他們用向來沒有對待過任何人的辦法對待他,使他失蹤了。倘使他跟他的人死在特洛伊,或在戰後死在朋友的懷抱裡,我還不像現在這樣難過。那時全體亞該亞國民將一致起來為他造一紀念塚,他將留下一個美名給他兒子承繼。但是他沒有一個轟轟烈烈的下場,風魔把他捲去了。對於我們,他已不復存在,他給我們留下的,唯有痛苦和眼淚而已。我現在所以憂慮寡歡,還不只是為他而已,神們繼續把困難往我頭上堆。道里強、薩麥、樹木蔥鬱的賈辛薩斯,或多石的伊薩卡諸島所有的酋長們,沒有一個不在向我母親求婚,消耗我的財產。至於她,她既不拒絕,雖然她厭恨再嫁的念頭,也不能鼓起勇氣採取最後步驟。同時他們正在把我的家產吃光。倘使他們把我也幹掉,我不會吃驚。」
帕拉斯雅典娜大為憤怒。「真可恨!」她叫道。「現在正是該你那失去了的父親回來跟這群放肆的傢伙搏鬥的時候。真想他這時就出現在王宮門口,披甲戴盔,手執雙槍,正像他從埃菲拉訪問麥美魯斯的兒子伊盧斯後,來我家飲酒嬉樂,我看見他時那樣。他乘船去那裡,找烈性毒藥,塗在箭鏃上,敬畏神明的伊盧斯不肯給他;我父親很愛他,給了他所要的東西。不錯,假如像那個時候的奧德修斯能來到這班求婚者中間,他們就要立刻死,都有一場悲哀的姻緣。但是這種事自然是掌在神們手裡。他們必須決定他是否回來解決他王宮裡的問題。目前我要請你設法去掉這些求婚者。小心聽我的建議:明天早晨,召集亞該亞貴胄們來開會,當眾宣布,請眾神做你的見證。告訴所有求婚者,叫他們一齊離去,各自回家。至於你母親,她如決定再嫁,叫她回她父親家去,他是重要人物,他家可備辦結婚筵席,給她一份豐厚的妝奩,對於一個為他們所看重的女兒,那是應當的。至於你自己,我有一個合理的忠告,希望你能聽從。選一艘最好的船、二十個槳手,出去打聽為什麼你父親出外這麼久還不回來。也許有人會告訴你他的消息,或者你會聽得一些天上來的時常傳播真情實況的傳言。先去派洛斯,仔細問問奈斯特;然後去斯巴達見紅髮的米奈勞斯,他是亞該亞人中最後從戰地回到家的。假如你聽見說你父親還活著,已在歸家途中,那你也許情願再忍受一年的消耗浪費。可是假如打聽出來他已經死了,那你就回來,遵禮如儀,給他造一墳塚,把你母親嫁給一個新丈夫。這些事辦妥後,你必須殫精竭慮,用詭計,或公開戰鬥,想法摧毀你家裡這班歹徒。你不再是一個孩子了,必須摒棄孩提的想法。你沒聽說過奧雷斯特斯皇子為父報仇殺死他的凶手奸人艾吉斯修斯,結果遠近聞名嗎?朋友,你──看你長得多麼高大漂亮啊!──你必須像奧雷斯特斯那樣勇敢。那樣,未來的人將歌頌你。我的槳手們一定等得不耐煩了。我要回船去。望你好自為之!想想我的話。」
我請繆斯幫助講的故事,其主人公是那位富於機智的人。他在攻下特洛伊的神聖城堡後,飄流於世界各地,見過許多民族的城池,學習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在海上受過多種辛苦,掙扎著保存自己的性命,並把他的夥伴們帶回家去。可是雖然他盡了一切努力,仍未能拯救他們。是他們自己的罪過,給他們帶來惡運。他們愚蠢地殺死吃了太陽神海佩朗的牛,那位神立意使他們不得回家。這便是我祈求神聖的繆斯給我們講述的故事。開始吧,女神!隨便妳從哪裡講起。
所有未死於戰爭中的人,現在都已到家了;不再有征戰和海洋的危險。唯有奧德修斯未能回到他所渴念的家和妻子那裡。一位有力的女神,仙女克律普梭羈絆住他,要跟他成親,留他在她那有拱頂覆蓋的岩洞裡。甚至時序推移,到了神們選定要他回到伊薩卡的年頭,他仍然未能擺脫麻煩,回到朋友中間。除了波塞冬以外,眾神都為他難過;波塞冬無情地迫害英勇的奧德修斯,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國土為止。
可是波塞冬這時去拜望遠處的衣索比亞人去了,那是人們最邊遠的住處;人類一半住在日沒的地方,一半住在日出的地方。他去到那裡接受公牛和公羊供奉,坐在那兒享受飲宴之樂。同時其餘神眾都聚在奧林帕斯宙斯的宮殿裡,人和神的父開始跟他們討論。他在想那位貴族艾吉斯修斯,阿加米農的兒子奧雷斯特斯殺了他,為自己掙得顯赫的名聲。宙斯就是心裡想著他,向眾神說道:
「人們總是責備神,說他們的麻煩都是從我們這裡去的,這是多麼可悲喲!事實是他們自己的過惡,給他們帶來較命運派給他們的更甚的痛苦。想想艾吉斯修斯,他藐視命運,偷了阿加米農的妻子,等阿加米農回家時殺死他,雖然他知道那是會招致毀滅的,因為我們曾派赫耳墨斯,目光犀利的斬殺巨人者去警告他,不要殺死那人,也不要偷他的妻子。原因是像赫耳墨斯所指出的,一旦奧雷斯特斯長大成人,想念家鄉的時候,他就要為父親報仇。可是赫耳墨斯的忠告未能止住他。現在艾吉斯修斯已為他自己的罪惡付出最後的代價。」
明眸的雅典娜立即接著說道:
「我們的父啊,克魯諾斯的兒子,眾王之王,艾吉斯修斯死有應得。願所有像他這樣行徑的人,都有這樣的下場!我的心在為奧德修斯難過,聰明的但不幸的奧德修斯;他離開所有的朋友已經這麼久了,此刻正憔悴在一座遼遠的海心孤島上,那座島樹木蔥鬱,一位女神住在那兒,她是惡毒的阿特拉斯的孩子。阿特拉斯稔知各處海的深淺,兩膀肩負著那些頂天立地的巨柱。就是這位奇神的女兒,不顧這位不幸人兒的眼淚,絆住了他,使他不能回家。日復一日,她想盡方法,用謊言諂語,使他忘掉伊薩卡;而奧德修斯只願一死而已,他可付出任何代價,以求一見炊煙從他的故土升起。可是你的奧林帕斯心竟不為所動。告訴我,他在特洛伊平原阿果斯人船邊為你奉獻的犧牲,你不喜歡嗎?為什麼這樣苦苦折磨他,宙斯?」
「兒啊,妳這是什麼話!」行雲神答道:「我怎能忘掉可佩的奧德修斯呢?他不僅是活著的最聰明的人,而且也是最慷慨地向天上眾神奉獻的人。是箍地者波塞冬不饒他,因為他弄瞎了獨眼巨人偉大的波律菲馬斯的眼睛。波律菲馬斯不唯是他的部落的酋長,也是海浪的監管者弗綏斯的女兒仙女佐歐薩的兒子。波塞冬在她那被海水沖空的岩洞裡跟她睡覺,給了她這個兒子。此所以自從波律菲馬斯瞎了眼,震地者波塞冬就迫使奧德修斯在外流浪,只是不要他的命而已。現在讓我們集思廣益,一起想個辦法把他弄回家去。我想波塞冬終會回心轉意的,他不可能單獨抗拒眾神的一致意志。」
明眸的雅典娜答道:「我們的父啊!克魯諾斯的兒子,眾王之王,幸福的神們如真的要使聰明的奧德修斯回到伊薩卡,那就請我們的傳達信息者,斬殺巨人的赫耳墨斯去到奧古吉阿島,立刻告訴美貌的克律普梭,我們已決定她那位久歷痛苦的客人必須啟程回家去。同時我自己去伊薩卡,振作起奧德修斯的兒子的精神,使他有膽量召集他的長髮國人開個會,向那群無所事事專殺吃他的綿羊和肥牛的求婚者,說出他心裡要說的話。然後我叫他去斯巴達和多沙的派洛斯,打聽他父親歸程的消息。他可能聽得關於他的事;那種努力將增益他的信譽。」
雅典娜說畢了,把一雙漂亮的、不褪色的金帶履綁在腳上,這雙鞋子帶她風快地掠過水面或無垠的陸地。她拿起那桿沉重的、有鋒銳銅矛的長槍,當萬能之父的這位女兒生氣時,她便用這桿長大的槍打破高尚戰士的隊形。她一閃離開奧林帕斯峰頂。到了伊薩卡,站在奧德修斯的房子前院門口;看起來像一位客人,面貌像一位塔菲安人酋長名叫曼特斯的模樣,銅矛握在手裡。
她看見那些神氣傲慢的求婚者,在門前坐在他們自己殺死的牛的皮革上,正在玩跳棋,侍從和聽差們在他們周圍忙碌,侍從們在把酒和水攙在調和碗裡,聽差們在切大塊肉,或在洗刷餐几,準備開筵。
除掉特勒馬卡斯以外,最初沒有人看見她。特勒馬卡斯鬱鬱不樂,坐在求婚者中間,夢想著他的高貴父親會怎樣突然回來,把這班求婚者一股腦兒趕出去,重振皇室的聲威,再建他的統治。正在滿懷這些幻想,在這些人中那原是自然的,他看見雅典娜,遂即去到門口;心想讓一位生客站在門外,是可恥的。他一直走到客人跟前,握他的手,接過他的銅槍,客客氣氣迎接他。
「歡迎,先生!」他說,「等你吃些東西,可告訴我們你有何貴幹。」
說著,他在前領路,帕拉斯雅典娜在後相隨。一進入那高大的廳堂,他把那長槍放在一根巨柱旁的一個木質槍架上,架上還有其他屬於偉岸的奧德修斯的長槍。接著他引她到一張雕花椅前,鋪一塊毛毯在椅上,請她坐下,面前放一腳凳。他自己也拉一張嵌花安樂椅落坐,離那群求婚客遠遠的,因為怕客人不喜歡那喧譁聲,看見那群人沒有規矩,自己也倒了胃口。還有一層,他想探聽一下關於他父親的消息。
這時一個婢女拿來一個漂亮的金水壺,把水傾入銀盆裡,讓他們淨手。接著她拉一張光亮的餐几到他們身邊,沉著的管家拿來麵包,連同各種精美食物放在跟前,揀給他們很多。同時一位切肉的從切板上揀各種肉片,放在盤中,還放兩只金杯在他們跟前,男管家時常巡行經過時,斟滿他們的酒杯。
眾求婚者昂首闊步走進來,成排坐在椅子上。他們的侍從傾水在他們手上,婢女們把麵包摞在他們身邊的籃子裡,同時聽差們把調和碗倒滿飲品。他們自己取用面前的美食;各人酒足飯飽後,便想別樣快活,音樂和跳舞,沒有這兩樣,宴會是不美滿的。一位宣報員拿來一架美好的豎琴,遞給腓米阿斯,他是眾求婚者拉來工作的吟遊詩人。他剛開始彈一個悅耳的調子,特勒馬卡斯便屈身挨近明眸的雅典娜,低聲耳語,使別人不能聽見。
「先生,我希望說直爽話不致令你困惱。那兒那夥人不想別的,一味地想音樂和歌曲!他們在白吃白喝別人的東西──這人的白骨此刻正腐朽在異鄉的雨水裡,或飄搖在鹹的海浪中。只要他一出現在伊薩卡,這班傢伙就要傾其所有,以換取一雙跑得快些的腿!但是現在的情形是,他已遭遇了不幸的結局。世上沒有人能告訴我們說他會回來,給我們一點點安慰。那個日子是永遠不會來的了。
「可是請告訴我你是誰,從哪裡來的?籍貫何處?你的人民是什麼人?你絕不可能是步行來的,那麼你乘的是什麼船?船員們是什麼人?怎樣放下你在伊薩卡?還有一件我要知道!這是你初次來這裡呢?還是從前我們招待過你?那是很可能的,因為家父常在家款待客人,像他常出外造訪一樣。」
「我將告訴你一切,」明眸女神雅典娜答道。「我的父親是聰明的安卡拉斯,我自己名叫曼特斯,是在海上營生的塔菲安人的酋長。至於說我如何來到伊薩卡,我是乘自己的船,帶著水手渡過醲酒般陰暗的海水來的。我們裝載明晃晃的鐵往特麥斯港去換銅。我的船沒有停在城邊,而泊在那邊廂的雷斯隆灣奈昂林下。至於我們兩家中間的關係,那是很久以前便開始了的;只要去問問老太爺拉厄特斯,他就會告訴你。我猜他不再進城來了,而在田莊上過艱苦孤獨的日子,有一老年女僕服侍他飲食,當他在山坡上的葡萄園走上走下兩腿累了的時候。
「我來到這裡的理由是這樣的。聽說他已經到家了。我說的是令尊大人。雖然神們好像是在處處為難他,我總認為好奧德修斯沒有死,仍然活在世上。我想他一定是在遠處的一個海島上,落在仇人手裡,無疑地那是些野蠻人,以強力羈絆住他。我不是先知或占卜者,可是我敢向你預言。我覺得我的預言是受了感應的,是會應驗的。你父親不久就會回到他所愛的故土,即使他現在身陷縲絏,相信他能獲得自由。他總是有辦法的。
「可是告訴我,你真的是奧德修斯的兒子嗎?看你長得多麼高大喲!無疑地,你有他的頭和漂亮的眼睛。據一個像我這樣常見他的人看起來,你們兩個真是相像得驚人;不過我上次見他是在他和所有阿果斯隊長登船去特洛伊以前。他們去後,我就沒再和他見面了。」
特勒馬卡斯謹慎地答道:「朋友,我也跟你坦白地說。我母親無疑地說我是奧德修斯的兒子。至於我自己,我是不能說的。一個聰明孩子才知誰是他父親。哎呀,但願我父親是個幸運的人,老在自己家裡!像現在這樣,既然你問我,人稱是我父親的那個人乃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可是,」明眸的女神說道,「有像你這樣的人,有皮奈洛普為你的母親,我認為你的家室不會有不光榮的前途。還有一點疑問,請解答一下。這次宴會是幹什麼的?這些是什麼人?你跟這有什麼關係?這不像是各人自帶東西來聚餐的樣子!也許是晚宴或婚宴吧?無論如何,這班客人在你家似乎極其放蕩踰閑,任何正派人看見這樣不正當行為,都會為之作嘔呢。」
「朋友,」特勒馬卡斯答道,「你可以問這是怎麼回事。從前這裡是一個興旺體面的人家。那是當你方才提起的奧德修斯還跟我們一起的時候。後來神們有比較邪惡的計畫;他們用向來沒有對待過任何人的辦法對待他,使他失蹤了。倘使他跟他的人死在特洛伊,或在戰後死在朋友的懷抱裡,我還不像現在這樣難過。那時全體亞該亞國民將一致起來為他造一紀念塚,他將留下一個美名給他兒子承繼。但是他沒有一個轟轟烈烈的下場,風魔把他捲去了。對於我們,他已不復存在,他給我們留下的,唯有痛苦和眼淚而已。我現在所以憂慮寡歡,還不只是為他而已,神們繼續把困難往我頭上堆。道里強、薩麥、樹木蔥鬱的賈辛薩斯,或多石的伊薩卡諸島所有的酋長們,沒有一個不在向我母親求婚,消耗我的財產。至於她,她既不拒絕,雖然她厭恨再嫁的念頭,也不能鼓起勇氣採取最後步驟。同時他們正在把我的家產吃光。倘使他們把我也幹掉,我不會吃驚。」
帕拉斯雅典娜大為憤怒。「真可恨!」她叫道。「現在正是該你那失去了的父親回來跟這群放肆的傢伙搏鬥的時候。真想他這時就出現在王宮門口,披甲戴盔,手執雙槍,正像他從埃菲拉訪問麥美魯斯的兒子伊盧斯後,來我家飲酒嬉樂,我看見他時那樣。他乘船去那裡,找烈性毒藥,塗在箭鏃上,敬畏神明的伊盧斯不肯給他;我父親很愛他,給了他所要的東西。不錯,假如像那個時候的奧德修斯能來到這班求婚者中間,他們就要立刻死,都有一場悲哀的姻緣。但是這種事自然是掌在神們手裡。他們必須決定他是否回來解決他王宮裡的問題。目前我要請你設法去掉這些求婚者。小心聽我的建議:明天早晨,召集亞該亞貴胄們來開會,當眾宣布,請眾神做你的見證。告訴所有求婚者,叫他們一齊離去,各自回家。至於你母親,她如決定再嫁,叫她回她父親家去,他是重要人物,他家可備辦結婚筵席,給她一份豐厚的妝奩,對於一個為他們所看重的女兒,那是應當的。至於你自己,我有一個合理的忠告,希望你能聽從。選一艘最好的船、二十個槳手,出去打聽為什麼你父親出外這麼久還不回來。也許有人會告訴你他的消息,或者你會聽得一些天上來的時常傳播真情實況的傳言。先去派洛斯,仔細問問奈斯特;然後去斯巴達見紅髮的米奈勞斯,他是亞該亞人中最後從戰地回到家的。假如你聽見說你父親還活著,已在歸家途中,那你也許情願再忍受一年的消耗浪費。可是假如打聽出來他已經死了,那你就回來,遵禮如儀,給他造一墳塚,把你母親嫁給一個新丈夫。這些事辦妥後,你必須殫精竭慮,用詭計,或公開戰鬥,想法摧毀你家裡這班歹徒。你不再是一個孩子了,必須摒棄孩提的想法。你沒聽說過奧雷斯特斯皇子為父報仇殺死他的凶手奸人艾吉斯修斯,結果遠近聞名嗎?朋友,你──看你長得多麼高大漂亮啊!──你必須像奧雷斯特斯那樣勇敢。那樣,未來的人將歌頌你。我的槳手們一定等得不耐煩了。我要回船去。望你好自為之!想想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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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文繁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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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本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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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BN
- 9789570880403
- 分級
-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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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頁數
- 440
- 商品規格
- 25開15*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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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地
- 台灣
- 適讀年齡
- 全齡適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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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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